一百二十
小寒是夜里回来的。
彼时沈濮濮已经睡了，二楼的隔音还算不错，再加上离得远。
谢涣倒是听见了，院子里有些吵，隐约能听见忠叔说话的声音，他起来披了件外衣，站在窗子旁边。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吵闹声渐渐散去，可见没有出大事，谢涣抬头看着月亮，乌云压顶，估摸着近两日得有大雨。
院子里黑漆漆的，偶尔零星能看着几盏灯，谢涣将衣服脱下，把沈濮濮揽进怀里。
还没等天亮，大雨便倾盆而下。
雨水敲打着芭蕉叶，能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沈濮濮被雨声吵醒，外边已经天亮了。
身边谢涣也醒了，没起床，手里拿了本行军作战图，一只胳膊压在沈濮濮的脑袋下边，没出言语。
她从谢涣身上爬起来，然后揉揉眼睛，“夫君早上好。”
小姑娘软软的，身上还带着精油的香气，谢涣把图纸放在一旁，自然而然的回应，“夫人早上好。”
她穿着里衣，从二楼推开窗子，木棍撑着窗户，就看着外边的院子里，被雨水冲刷的鲜花更加鲜亮。
天气不冷。
她懒懒散散的打了个哈欠，在窗口回头，同谢涣撒娇。
“想吃油条～夫君～”
他家夫君不会做饭，但是家里有厨子，谢涣如同一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穿好衣服下楼，他撑了一把油纸伞。
伞上画着白色的丁香，从楼上的窗口看下去，隐约能看到谢涣衣袍的黑色下摆，他的脚步不急不缓。
沈濮濮两只手撑在楼上，冲着下边喊话，“谢郎君～”
油纸伞微微倾斜，丁香花在雨里绽放，露出谢涣那张清冷绝艳的一张脸，他嘴角放松，痞帅的挑了一下眉。
示意沈濮濮有何事，而再看楼上的小姑娘，她把手团成喇叭筒的模样，声音清脆。
“今日得见谢郎君雨中漫步，小女子甚至喜欢，求问郎君是否愿意和小女子同撑一把伞，日后做夫妻。”
她突如其来的情趣，好在因为有雨，整个院子里的丫鬟仆人都不在，也不觉着丢人。
谢涣虽说性子冷清，但是陪夫人胡闹，他向来乐此不疲，彼时这人的一双凤眼里含着戏谑。
“回姑娘，家里已有妻室，夫人爱吃醋，还爱吃油条，此生同游再无旁人，姑娘回屋子吧，外头凉。”
他一句爱吃油条，把沈濮濮逗笑了。
沈濮濮也不闹了，就这么一小会，谢涣脚旁的衣摆被雨淋湿，沈濮濮依旧披着衣裳，她摆了摆带着镯子的手臂。
“成吧，那谢郎君别让家里的夫人久等，就让小女子的疼痛文学，随风飘扬。”
就很矫情。
有了夫人命令，厨房里的动作很快。
等着沈濮濮梳洗干净，谢涣已经端着油条烧麦和牛奶上来了。
外头的雨不见停。
左右不能出门，沈濮濮穿着狐狸皮的木屐，坐在椅子上搓着两只小手手，谢涣把早餐摆在他家小祖宗前边，从沈濮濮手里接过筷子。
大厨是跟沈濮濮拜过师的，这些寻常的家常饭菜，多加点材料，或者减去些食材，便能做出不同的味道。
沈濮濮满足的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就觉着整个口腔里都充斥着奶香味，揽月没有上来伺候，二楼向来只有沈濮濮和谢涣。
等着谢涣把托盘送下去，沈濮濮躺在美人榻上，熏香炉子里散发着袅袅的清香，她最近话本子看多了，无甚乐趣。
倒是前两日看着府里的绣娘给衣裳上边补花的时候，来了兴趣，沈濮濮以前绣过十字绣，网上买的，按照人家戳好的窟窿眼跟着穿就行。
眼看着绣花精细，她财大气粗的拎了一兜子的银子，问绣娘能不能教教她。
拜师就要有拜师的样子。
老沈家的作风通常都是朴实无华。
那绣娘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哭笑不得的把银子推了回去，这绣花是寻常家的女子都会的普通绣法。
一般家里有母亲的，小女儿在七八岁的时候，就会开始学习，倒也不算太难。
沈濮濮想学，绣娘自然愿意教，又不麻烦，银子也用不着，再说了，绣娘本身就在府里做活。
沈濮濮却觉着一码归一码，府里她拿月钱也做了事情，教自己是另外一回事，最后收了五两银子当做拜师费。
绣娘觉着收的多了。
沈濮濮觉着以自己现在的身家，五两银子着实不算啥。
趁着今天的雨。
她对着手里的刺绣箍子，琢磨着要不先绣朵百合花，谢涣如今挂着的荷包，还是沈濮濮斥巨资买的。
左右她手上有个百合花的镯子，有现成的样品参考，回头谢涣挂着自己亲手绣的荷包，也算是恶臭的情侣之间的小把戏。
小篮子里有不同颜色的绣线。
谢涣两只手拎着两只小崽子，好汉还没睡醒，被老父亲拎着后脖子，迷迷瞪瞪的晃悠着腿，看起来好不可爱。
谢恩恩老远就闻着沈濮濮身上的奶香味，这边谢涣刚把两只崽放下，恩恩手快脚快的往沈濮濮旁边爬。
它倒是个精明的，扒着沈濮濮的腿，圆滚滚的身子十分灵活，等着从沈濮濮两只手的空隙之间钻出脑袋，沈濮濮正好到了紧要关头。
她对着镯子上的百合花研究老半天，下定决心的在花骨朵上拐两针，头一回做这等细致的活计，沈濮濮显得有些苦大仇深。
谢恩恩撒娇卖萌的讨要零嘴，若是平常，沈濮濮指定放下手里的所有活动，陪着老闺女一起打滚。
可这时候灵感刚刚爆发，沈濮濮怕忘了，就安抚性的在恩恩脑门上亲了一口，让它乖一些。
小篮子里的绣线被恩恩拽了几根下来，它缠着小爪子玩，乖乖巧巧的，谢涣眼看着沈濮濮没回头。
好汉趴在地上接着睡觉，他站在沈濮濮身后，就看着一条锦帕上缝了个发了疯的猪笼草。
两排锋利的仿佛花骨朵一样的牙齿透露着恶贯满盈的猖狂嘴脸。
虽说不晓得沈濮濮绣猪笼草的含义。
但是夫人头一回绣花，秉承着要鼓励的态度，谢涣低头附在沈濮濮耳朵旁边。
“夫人这——”
他一句话没说完，沈濮濮啪叽一口也亲他脸上了。
老父亲和老闺女一个待遇，毫无偏颇。
——
想写甜的！齁甜齁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