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七
那是大周三十四年。
老皇帝突发疾病,不到短短一天,撒手人寰。
给儿子建封地的事也没落实,整个皇宫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动乱。
那时候给老皇帝办葬礼,表面上每个人都哭的撕心裂肺,可是回到宫里,擦下脸上装苍白的粉,这些皇子们看起来又波澜不惊。
朝堂动荡。
有储君在,周鸿飞继承皇位本该是顺应天意,可老皇帝连遗旨都没写,纵使多数朝臣同意,那些个支持其他皇子的却有了其他心思。
周鸿飞的皇位得来的很是不容易。
谢家向来保持中立,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谢涣的父亲不在京城,这站队就交给了谢涣的祖父,那个一生戎马的老人家,看着尚且年幼的孙儿。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谢家从来保的都是家国社稷,如今却要为了皇子们的私心,卷入一个谁也不知道后果的漩涡。
祖父迟迟没有下决心。
谢涣早慧,对于京城里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还小,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
小谢涣看向祖父,他说,“祖父,我们去边关吧,去找爹娘,皇城里的弯弯绕绕,我们不要管了。”
他想的简单。
却看着祖父苦笑一声,那天老人家揉了揉谢涣的头发,说了一句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涣儿,文臣最后能全身而退,武将却只有马革裹尸,入了战场,就是一辈子。”
他以前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自己当了将军,渐渐悟了。
或许是谢涣的问题,让祖父终于下定决心,他排除所有的异议,力保周鸿飞当皇帝。
有嫡长子在,自然是周鸿飞继承皇位。
有了谢家军的支持,周鸿飞果然压住许多朝臣,他从小接受的就是治国之道,虽说一开始有些生疏,可短短一个月里,决策果断,颇有仁君之势。
那时候周鸿飞还未继位。
其他几个皇子,除了令王爷没想法,听说还得了个闺女,每日听着小曲喝着小茶。
一个个恨不能立刻把周鸿飞拉下来,终于,三皇子伙同七皇子,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率领一伙亲卫兵,把皇宫给围了。
他们虽然没多说其他的,但是态度显而易见,让周鸿飞有点眼力劲,立刻把储君的位置让出来。
整个皇宫陷入慌乱。
不少太监宫女为了活命,连夜从皇宫里逃了出去,周鸿飞坐在太子府,他面色轻松,看不出来任何的害怕。
那天他同自己的两个弟弟对峙。
随后像是有些疑惑,也像是真的好奇,他问老三老七,“如果孤把皇位让出来,你们谁当皇帝呢?”
那张内乱没有持续多久。
谁也不知道谢将军是什么时候从边关赶来的,谢家军都是真正人命场里厮杀出来的。
不过短短三炷香的功夫,整个皇宫恢复平静。
与其同时,七皇子身中数刀,不治身亡。
后来有人说,七皇子是被周鸿飞杀的。
可是只有周鸿飞知道,那天他坐在椅子上,看的清清楚楚,老三举起手里的匕首,在老七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捅进他的肚子。
哪有真正的联盟。
就像是周鸿飞问的那句,如果只有一个皇位,谁来当皇帝呢。
有了谢家的震慑,周鸿飞很快举行登基大典。
其他活着的皇子,周鸿飞念在兄弟之情,全部封了封号,给了番地。
可封地又有讲究,就像老三瑞王的清野府城,地处偏僻,下边还有个谢家军的旺苍县,你说糟不糟心。
而令王爷算是在一群王爷里,待遇最好的。
他在周鸿飞继位上没出多少力气,可也没出什么乱子,周鸿飞还是让令王在京城里住着,府宅从东墙到西墙,足足占了二里地。
如果不是那场大火。
可能令王爷和令王妃,带着自己的闺女,会生活的幸福美满。
周鸿飞继位,改国号为大宁。
大宁元年。
令王进宫赴宴,晚归。
令王府发生火灾,所有家丁皆死于那场大火,连带着令王妃和小郡主。
围墙上的火苗隔着半里路都能察觉到滚滚热浪,第一个发现火灾的是巡逻队里的士兵。
令王府周围没有多少邻居,毕竟因为面积大,着实打击别人。
是以火苗燃起来的时候,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等着令王收到消息,他喝的烂醉,怀里还揣着几枚烧的金黄的虾子。
侍卫急匆匆的跑进来宴会,说是令王府走水,彼时令王听着熟悉的府宅名字,他嘿嘿一乐。
举起手里的虾子,朝着众人炫耀,“我家夫人最爱吃虾子,回去晚了她该生气了,我多带些哄哄她。”
话音刚落,这人一头栽在酒桌上,醉的不省人事。
或许也就是因为这场酒。
令王爷才会出家,戒荤戒肉,滴酒不沾。
那场大火是人为因素,毕竟偌大的令王府,单单是丫鬟婆子都有几十上百个,不可能一个醒过来的都没有。
何况每日府上还有巡逻的队伍,大火烧了整整两天。
令王爷从皇宫里连滚带爬的跑回令王府的时候,大火还没灭。
树木被烧的卷黑,他跌坐在地上,心如死灰,浑身被抽光了力气,仿佛走一步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令王爷两只手抓在地上,平日里锦衣玉食的王爷,如同一条蠕动的蛆虫,他朝着大火的府宅爬过去。
侍卫发现意图,硬拽着王爷从火场拉出来,那时候他满头黑发烧的卷曲。
等到火势熄灭。
侍卫终于得以进入王府,就看着往日里的亭台楼阁尽数湮灭,这里一片苍凉。
尸体被烧的有的剩下一节骨头,有的却是人形的骨灰。
令王爷被两个侍卫架着,终于走到主卧,那张雕花大床仅仅还剩下油了漆水的床骨,上边连截骨头都没有。
令王爷前半生的所有幸福,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两眼一翻,竟是被打击的直接成了痴傻儿。
皇上念他可怜,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令王府没了,就让他在皇宫里待着。
可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令王爷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去找媳妇闺女了。
有人说他自导自演,王府里的一切都是令王自己谋划的,不然所有人都死了,怎么就他自己活着呢。
说起来,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谢涣说的简短,可沈濮濮几个人还是听的胆战心惊,这并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整整上百条人命。
沈南风看着谢涣,他悄咪咪的咳嗽一声,“后来呢,凶手找到了吗。”
纵使令王痴傻,周鸿飞也不可能把这事压下来,他得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谢涣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一波操作来的十分迷惑。
“找到了,是令王府的一个教头,他以前掌管整个令王府的巡逻,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令王辞退,怀恨在心。”
“故此选了个时间点,因为知道令王府的巡逻安排,以及各个地方都熟,所以才会没有引起警觉,将整个王府一网打尽。”
这是宫里给出的最终定论。
沈濮濮却摇头,“不可能是一个人作案,令王府太大了,他单是把所有人找出来迷晕都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上百条人命,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被辞退的教头做不到不引起别人怀疑,何况令王妃还在,这个结论只能是皇上为了……”
她还没说完,被谢涣捂住嘴巴,谢将军眼睛里带着平静,可平静后边却是黑色。
马车还没到鹊桥榭,一路上摇摇晃晃。
谢涣调整口型,对着自家没心机的小夫人,小心隔墙有耳,别说沈濮濮不相信,整个京城里所有人都不相信。
可哪又能如何。
都知道令王府的大火有蹊跷,却因为皇上盖棺定论,谁还能再发出反对的声音。
这便是大不敬。
何况那时候令王爷已经失踪。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今日突然见到忘泉大师,想来谢涣也不会提到十多年前的那场大火。
沈有财摸了摸胡子,他靠在身后的马车上,眼神带着飘忽不定。
不管哪个朝代,总会有一些似是而非。
等回到鹊桥榭。
四娘准备好热汤,众人喝的身子滚烫,心里也算是舒服点。
年初一。
在家里闲着也没事。
沈濮濮让揽月从仓库里找出一封麻将,深宅大院里的夫人们若是无事,总爱找些乐子。
麻将是自古传到如今。
老少皆宜。
牌面碰撞在一块,有很清脆的声音。
沈有财年纪大,玩的又是奸商那一套,故此眼睛一转,就晓得其他人要什么牌。
谢涣心思深沉,能当大将军的哪有等闲之辈,他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实则内有乾坤。
沈濮濮虽说不会算牌,也没有其他的特殊能力,但是她运气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肚子里的崽子加持。
不管沈濮濮需要什么牌,总会在下一场摸到或者被人打出来。
这里边最惨的应该就是沈南风。
小少爷单纯的很,唯独有的就是银子,但是银子还是他爹挣得,是以惩罚改成在脸上贴纸。
他手气臭。
把把放炮,不然就是沈濮濮自摸。
几圈下来,脸上的纸条都快把他淹成河了。
等到傍晚红霞漫天。
沈濮濮打的意犹未尽,小少爷生无可恋。
沈有财和谢涣互相对视一眼,一老一少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笑意。
得了。
一个惯闺女。
一个惯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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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铺的太多了,现在想完结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