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六
对联贴好之后。
三个人也不打顿，立刻出发去观音庙。
新年的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观音庙前方更是堵的水泄不通，都是来上香求菩萨保佑的。
马车在周围挤不出下脚的空，沈濮濮他们从马车上下来，左右离的也不远了，就打算走上去。
挎着篮子的妇人们成群结队，沈濮濮突然想起来去年，那时候庙町节，席和一张小脸苍白，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如今世事无常。
今年庙里的第一柱香，依旧是沈家上的，檀香味顺着风传出很远。
铁塔上边的红绳有些已经褪色了，字迹因为风吹雨打而模糊，沈濮濮隐约还能找到自己当初绑的那几根。
只是现在时间赶的急。
几个人朝着观音庙的后院走过去，干黄的竹竿一丛丛的看起来风骨依旧，宽阔的院子一侧有水井。
石桌石凳旁，忘泉大师捏着手里的佛珠，他身边坐着的就是沈有财，胖胖的沈老爷子坐姿有些不太端正。
一只手抚摸着肚子，眼睛半眯着，两个人没有说话，福叔站在院子外边，安安静静的守着。
沈南风从上了山之后，脚步徒然加快，等着沈濮濮和谢涣到后院的时候，沈南风已经握着福叔的胳膊。
福叔愣了片刻，回想着那日门房说的，“是两个年轻的姑娘，带着斗笠，会走路，没有坐轮椅的，这个可以保证。”
轮椅到底显眼，若真是席和，门房务必会禀报，毕竟他们少爷找席姑娘已经是个心照不宣的大事情了。
福叔的话打破沈南风的想象，当初席和走的太过突然，这都快成了沈南风的心病了。
有些人越是见不到越是想念，越是想念越是放不下，于此一来，天晓得他看到长命锁里的香膏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本以为自己的执念不过是妄想，有时候看府城里的其他男子，都已经成亲，沈南风偶尔会出神。
他还是会去踏花游里，以前翻墙还需要三五在下边扶着梯子，如今倒是熟练。
好不容易摸着或许席和还活着的门槛，福叔信誓旦旦的一句保证，又让沈南风的心情哇凉哇凉的。
小少爷的脸色不好，沈濮濮却知道，在原著里的席和本来就不坐轮椅，当初大夫也说了，她这是心病。
因为爷爷死了，冲不破内心里的那道枷锁，她用轮椅把自己拴在过去，福叔说来的两个姑娘不坐轮椅，以沈濮濮的意思，这是可能的。
但是她也不能直接告诉沈南风，说自己看过原著，你放心吧，席和以后会出现的，而且还能当首富。
何况……
因为沈濮濮的到来，原著改变了很多，她轻叹一口气，沈南风松开福叔的胳膊，虽然没说话，可脸色肉眼可见的失落。
大年头一天。
老人总说今天不能生气，不能吵架，不然一整年都会不开心。
沈濮濮像哄小朋友似的，她揉了揉沈南风头发，“没事，相信阿姐，席和一定会回来的。”
“你想想，我认识的姑娘们就那么几个，如果不是席和，还有谁会给我送香膏，她可能……”
“她可能只是暂时遇见一些小问题，等处理好了就会回来了。”
天空里的阳光很大。
暖洋洋的，沈南风到底把情绪压了下去，待再次抬头的时候，朝着沈濮濮笑了笑，示意不用担心。
他们在外边说话，引起院子里的注意，沈有财伸直脖子看了看，自家的三个孩子根正苗红。
比后院的竹子还要挺拔，除了中间有个大肚子的，那也丝毫不影响老沈头骄傲的心思。
他胖乎乎的脸上扬起笑，“濮濮，涣儿，南风，快进来。”
沈有财的声音响亮，随着他说话，忘泉大师睁开眼睛，就看着进门来的三个年轻人，样貌一个比一个好。
他曾经见过沈家的子女，那时候沈濮濮还不长这个样子，沈有财乐呵呵的给忘泉大师介绍，“我闺女儿子你都认识，那个就是我女婿，谢涣，咋样，精神吧！”
他语气里带着骄傲。
沈濮濮和沈南风争着喊爹，而谢涣却在和忘泉大师对视一眼之后，神色慢慢凝重。
他今日穿的红衣，弯腰抱拳的时候，整个后背打的直直的。
“令王爷。”
穿着僧衣的光头，捻着手里的佛珠，他看向谢涣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波澜不惊的感慨。
“许久不见，谢将军都长这么大了。”
沈濮濮三个惊的下巴砸在地上，本来的家庭和睦也变成了鹌鹑聚会。
两个小东西躲在他爹背后，沈濮濮戳了戳沈有财的后背，“阿爹，什么情况。”
沈有财就摇头，他也懵圈呢，原本救下来忘泉大师，这人一身落魄，看着跟街头的乞丐似的。
后来进了寺庙，更是整日吃斋念佛，沈有财除了知道忘泉大师以前成过亲，有个闺女之外，其他知道的也不多。
可眼下看着，谢涣和忘泉认识，某位光头还是个当王爷的大佬。
“是，许久不见，令王爷如今和往前倒是不同了。”
谢涣直起身子，面色无常，同旁边的三个人相比，显得着实镇定。
忘泉大师倒了几杯茶水，出家人宠辱不惊，“那都是过去了，贫僧现在一介出家人，谢将军请坐。”
而后忘泉看向那三只鹌鹑，“沈老爷几位也请坐。”
如果说以前沈有财和忘泉聊天毫无心里负担，今日听说这位是个王爷，他倒是有些紧张了。
沈南风戳了戳沈有财的后背，“阿爹，以前我总是编排你和忘泉大师，他现在成了王爷，不会砍我头吧。”
小少爷为了活命还挺担心。
不过这会子大家都挺震惊，关于他话里的编排也没人在意。
磨磨蹭蹭的坐下之后，谢涣和沈濮濮离的很近，院子里有几个呼吸的安静。
风干的竹叶发出沙哑的声音。
谢涣两只手盖在膝盖上，沉吟片刻，才抬头看向对面的忘泉大师。
“京城一别，令王爷……”
谢涣还没说话，忘泉大师将茶水推到谢涣面前，“贫僧法号忘泉。”
他两只手合十在胸前拜了拜，谢涣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关于过往再也不提。
于是院子里又陷入安静。
沈南风平日里是个会说的，约莫今天两个消息都挺震撼的，他这会蔫了吧唧。
若是往年，沈有财会坐到吃过午饭再回去。
几个人围着石桌，看起来着实尴尬，沈南风戳了戳沈濮濮的后背，沈濮濮又戳了戳谢涣的大腿。
惹的谢涣看了一眼，沈濮濮这才发觉戳错人了，于是把手戳回沈南风，示意沈南风戳沈有财。
老沈头轻咳一声，提出告辞，打算回沈府消化一下老和尚一夕之间成王爷的事实。
顺便同谢涣打听一下内部消息。
就像沈濮濮头一回听说清野府城的瑞王府似的，令王爷来的也有些突兀。
忘泉半磕着眼睛，仿佛对于眼前的一幕早有准备，他点点头，送几个人离开的时候，像是有话要说。
沈濮濮他们经过庙里的铁塔，小姑娘停下脚步和谢涣翻找了一会自己去年写的心愿。
有扫地和尚经过忘泉大师，这人一身灰色僧袍，双手合十，“方丈。”
忘泉从沉思里缓过神，过往里的那场大火依旧历历在目，他仿佛还能想起自己当初撕心裂肺的痛楚。
佛心动荡，忘泉朝着和尚回礼，嘴里轻喟，“阿弥陀佛。”
他从院子回自己的房间，手里的佛珠是越转越快，本以为往事如烟，见着熟人，却莫名会想起在京城里的琐事。
沈濮濮他们还是回的沈府。
一路上马车平稳。
来往的人群比起早上少了很多。
马车上沈濮濮就有些忍不住，她抓着谢涣的手，趁着这人看向自己，眼睛里带着渴望寻求答案的八卦。
这事说起来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那时候谢涣的父亲谢玄还没死，掌着边关里的谢家军，而谢涣在京城的将军府，同祖父祖母一起长大。
彼时周鸿飞还不是皇帝，老皇帝在位不肯放权，他徒有太子之名，却没有储君之实。
周鸿飞兄弟十一个。
他是老大，其他的兄弟有的年纪相差小的，也有的相差大的。
那些年岁差不多的，哪一个不是被灌输着夺权的心思。
整个朝堂就像现在，每个人都藏着狼子野心，其中瑞王的意图最为明显。
在学堂里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刺一下周鸿飞，为了给自己加筹码，周鸿飞早早的就娶了太子妃。
太子妃娘家势力浑厚，给了他不少支持，那时候老皇帝还没死，周鸿飞虽然生气，可为了仁义二字，不管瑞王怎么蹦跶，他都如同一位和善的大哥哥。
令王排行老二，他本该是和周鸿飞最有能力竞争的，可这人天生懒散，说是当了皇帝就没自由。
他主动提出要封底，出去建府，当王爷，娶媳妇。
比起权位，令王对媳妇的执念更大，毕竟那姑娘是他青梅竹马。
老皇帝对这事也应了。
老二出宫建府，再加上已有太子，老皇帝就想给其他的几个儿子也封个名号，选上封地，也算是父子一场。
可周老二没心思，不代表其他皇子没心思。
——
最近没看到你们了。
你们还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