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的态度很快就在这样的激烈的争论中分为两派。陈元满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构想既然能获得这么多人支持,便自觉得他日如果能够施展开来,阻力必定会少了许多。而现在这些支持自己的人是自己继续在这辩论台上支撑下去的动力。
老江湖毕竟是老江湖,胡林迅速从对手的话语中找到了弱点。胡林说道:“ 按照庆阳侯的提议,朝廷和各大家在开荒期间给流民提供保障,到时候如果耗尽了粮食,但是又遇见灾难,我们该如何是好?
“是啊,遇见灾年了怎么办?”众人在下面纷纷小声说到,胡林继续说道:“其实庆阳侯的建议和在下的建议有想通之处,但是缺少了两样,那便是在下提出的大家主导和移民他州。大家可以想一下,开荒由大家主导的话,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移民他州,可以减少我们的压力,而庆阳侯的想法不过是一位少年的不通世务的妄言罢了?”说完,他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这招绝了,瞬间就将陈元满的计策化为了自己的功劳,陈训不由得在下面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老贼。”而此时对于陈元满来说,如果再不想到反击的办法,那么这场论战他将彻底败下阵来,但是胡林刚才的话无疑是把所有的出路堵死了,陈元满无论从哪个出口杀出,都会遭遇到对方的强力拦截。
思来想去,陈元满决定放手一搏,只见他面露微笑,对着胡林,也对着在场所有人说道:“我想问一下诸位,有没有不是庆州、志州和伊州的。”众人中只有几个人回答自己是从其他州郡来的,陈元满于是说道:“那很多都是从这三个州来的了。”下面一群人看着陈元满,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但是还是有人回答说:“如庆阳侯所言,确实是。”
陈元满继续说道:“今天在场的人其实告诉我们一个问题,那就是士子议这样一个全天下士人的盛会为什么来参加的主要的人都是庆州、志州、伊州和南京城内的士子呢?为什么其他州郡的士人寥寥无几呢?”
胡林问道:“庆阳侯以为是什么原因呢?”
陈元满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这个原因其实胡先生也知道,但是你不敢承认罢了。”
“不过是小小的激将法,看我如何化解。”胡林轻蔑地想到,而后说道:“我自然知道,但是我们应该相信朝廷,迟早有一天,全天下的士子都会来参加士子议的。”
陈元满摇了摇头,对大家说道:“今上登基已经十年,然后王化仅三州,今上常怀一统河山之志,奈何朝廷所制之兵不足三万,南部各州郡亦各有甲士以成割据之势,当次之时,当以增强朝廷实力为第一要务,三州之内七十万流民用好则是朝廷的财富,放出去必定是朝廷的大患。今年年初天降瑞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必定有一个好收成。”
但见众人不说话,陈元满又继续说道:“很多流民以前在北方都是自己有地的农民,迫不得已才流浪至此,我们如果不考虑分给他们其中一些人荒地让他们能够去开荒,而只是一味地让他们依附于大家,那么民心思变,必定是一个双输的局面。”
众人觉得陈元满说的有道理,就连胡林也甘拜下风了,他看见陈元满想起了以前的那个稚嫩的自己,当即说道:“庆阳侯少年英雄,无愧于乃父。”
至此这场论战以陈元满的胜利告终。
论战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宫内,此时宫里,黄锦正陪着皇帝在御花园游玩,听见陈元满论战胜利的消息,皇帝笑着说道:“想不到这陈家的小子还是有些能力的。”
黄锦在一旁恭维道:“庆阳侯身上流有一半的宗室之血,肯定是有才能的。”听见这话,皇帝却说道:“他身上另一半的血你怎么不说了。”
黄锦已经触碰到逆鳞了,便跪下来磕头请求饶恕,“老奴该死,求陛下降罪。”皇帝此时却一笑,道:“我降你的罪干嘛?这陈元满是陈仲久和昭元所生之子,身上还有一半是陈家的血。”
黄锦似乎察觉出皇帝心中的隐忧,试探着说道:“莫非陛下担心庆阳侯心中还有仇恨?”
皇帝没说话,那便是默认了。作为一国之君,孤家寡人,意味着他不能轻易地相信任何一个人,这是作为当权者的大忌。但是黄锦却说道:“老奴见过很多人,但是很少有想如今的庆阳侯这般经历了这么多事还能保持少年本色的人。”
皇帝斜眼看他说道:“何意。”黄锦立马解释道:“庆阳侯绝对是一个人才,现在弃之不用或者毁掉实在太可惜了,虽然他已经十七岁,但是只有陛下能够从现在好好培养,他一定会成为忠心于陛下的人才的。”
皇帝觉得黄锦的话有道理,但是毕竟是自己下令处死他的家人的,心中还是不信陈元满会忠心于自己。此时黄锦再次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道理陈家人不会不明白的。”
黄锦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回了皇帝的回忆,皇帝想起了陈仲久其实是一位忠臣,全天下再也没有比陈仲久更加忠心的忠臣了,但是自己却以谋逆的罪名处死了他。皇帝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是冤狱,但是他认为自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如今黄锦让他想起了这件事,他再次回想陈仲久下狱后的种种场景,据自己派出的探子回报,陈仲久在牢中从未说起过任何大逆不道的话,自己愿意保陈元满一命,也是因为自己实在有愧。
“陈司马,非我负你,乃天下负你,你的孩子我一定替你抚养成才。”皇帝如是想到。
皇帝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当即赦免了黄锦的妄言之罪,皇帝对他说道:“你说这次的士子议谁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