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恍若修罗地狱。上百人殷红的鲜血显得那样刺眼,墨明轩猛然回过头去,正看见胡世成站在城头微笑着向自己招手。
“真是够狠,不愧为枭雄人物。”
纳兰秋鱼眯着眼看向胡世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过此次前来她知道不能过多生事,胡世成将那些人如何处置她也无能为力了。
“请回吧,长安城下,毕竟不能任由西凉陈兵。”墨明轩缓缓开口,脸色十分难看。
“事情败露,他们不可能活下去的,你好歹算是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何必如此?”纳兰秋鱼反问。
她本以为墨明轩能做到大统领的位置,再如何也不能如此多情善感。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军人,家中有妻儿父母在等他们回去,无故在自家城下被屠戮,还不如死在你们手里!”墨明轩黯然道。
纳兰秋鱼撇了撇嘴,不知该如何说,索性岔开了话题——事实上,她的正事,现在才是开始。
“墨明轩,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我纳兰氏的军队,也在你手中吃过亏,如今见面,总是想向你讨教一刀,不知你可敢接下?”纳兰秋鱼咧着嘴笑道,眼神中充满了狡黠。
墨明轩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这位纳兰家的姑娘,浑身不见一丝真气波动,要向他这个仙家出身的炼气之人讨教一刀?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纳兰秋鱼嘴角勾起,并不给墨明轩拒绝的机会。
墨明轩本已抬手想要制止,以防生变!不说他是否还击,单他浑身护体的真气就能叫纳兰秋鱼吃苦头。毕竟不要说她这般柔弱的模样,就是一个彪形大汉,也受不了其反震之力。
但看到纳兰秋鱼身上突然发生的变化,墨明轩大惊失色,生生将嘴边的话吞咽回去,返身退出五步,长枪横于胸前严阵以待。
不会有错,那一刹那纳兰秋鱼身上涌动的强烈危险,连他都不得不重视!
城楼上的王胖子更是面露慌张,纳兰秋鱼此番变化,正是与他当日所见异曲同工。
墨明轩身前,纳兰秋鱼脸上挂着笑容望向他,一身奇异的铠甲突然从她身后浮现,将她完全覆盖。
不同于慕容雪凤凰战甲,直至此刻墨明轩依然没有感受到任何属于法宝的灵力波动,纳兰秋鱼战甲上各类奇异的机簧看得人眼花缭乱,乃中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物。
披甲后的纳兰秋鱼,身高凭空拔高一尺,几乎与墨明轩平齐。一柄与战甲相配的巨大战刀握在她手中,威势逼人!
“墨明轩,小心了!”
纳兰秋鱼轻声笑着,提着近四尺的宽大战刀腾身而起,重重一刀劈下,狂暴的风声呼啸而过。
墨明轩不敢托大,长枪紧握之下猛然回转身形,借势稳稳一枪点出,从前他在师门便已天生神力闻名,此刻一枪少说也有万斤之力。
自纳兰秋鱼出手一刻她身旁亲卫便识趣地退开,但此时两人硬撼一记,恐怖的气浪依旧将几名西凉骑兵掀落马下。
尘烟散去,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纳兰秋鱼收了战甲,向墨明轩嫣然一笑后回身走向自己那一匹红鬃烈马。
长安的大统领,此刻单手擎枪立于地上,持枪的手虽仍旧稳如泰山,双腿却是齐膝没入长安城外青石铺就的地面。
纳兰秋鱼一击之力,可见一斑!
“这是,什么功法?”墨明轩低声道。
“神机!不是功法,是智慧!”纳兰秋鱼笑道。
随着她驱马返身,西凉三千铁骑立刻收起巨大的弩机,难以想象如此庞大的军械,竟然转瞬之间便收缩为一尺见方的盒子模样。
墨明轩定在原地,思索着纳兰秋鱼口中那奇异的神机,恐怕这便是西凉称雄西域的最大倚仗吧!
他能够感受到,纳兰秋鱼不过是修习过一些普通武学,原本相对他这般真正入道的炼气士,只能算是蝼蚁而已。然而借助那奇特的铠甲,一刀之下叫他都几乎承受不住,光论力量,经神机铠甲加持后的纳兰秋鱼甚至要强于绝大多数的元婴修士。
正当他发愣时,远方突然传来纳兰秋鱼的大声呼喊:
“我从及笄之年就在盼着见你,下次再见,我一定会把你抢回西凉,做纳兰氏的主君!”
呼声之后,是纳兰秋鱼亲卫队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们毕竟,也是正当年华的女子!
墨明轩终于抬腿迈出地面,真气扩散之下碎石尘沙漫天飞舞。
若是从前,他只会将那姑娘的话当做玩笑,可如今,他倒是真想随她去那西凉,见识这强悍的神机,见一见那个继任月余,便挥军四方,要一统西域的西凉女皇!
胡世成眼神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不知在盘算什么,直到墨明轩飞身而上来到他身旁,他才露出一丝笑意调侃道:
“明轩你今次,可是结下一段姻缘!”
“为什么?”
墨明轩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指着城下上百的尸首冷声问道。他无法接受这些即将回家的人,就此死在了长安城外——离家最近的地方!
“给予西凉的善意!此次是我做错了,所以他们不能留下,只有他们死,才能真真正正地于西凉揭过此页,你也看见了,西凉之强远在我等估算之上,魔族仍在,不宜开罪赫连冰儿!”胡世成冷眼望着西北,依稀可见冲天的狼烟。
……
长安城传来的消息震惊了整个神州城盟。试探西凉无果,长安与渝州损失近六千骑兵。长安城主胡世成认同大统领墨明轩所言——西凉若不东进,则长安与其永世交好!
城外发生的一切,早有各方谍子将其传回后方,八大城主尽皆明了,西凉此番,是生生将长安彻底威慑住!
当沉睡的猛虎露出獠牙,天下都将臣服。
……
玉门天险之外,风雪交加、天寒地冻,北方冰原终年不变的严寒让整个世界都如同死一般寂静。
身披厚重毛皮大氅、脖子上有着巨大狼头刺青的高大男人一步步走向玉门天险之外,遥望那一座神州闻名的雄关。
“看看吧,就是这一道关隘挡住了你们,让你们只能屈于这茫茫冰雪中,苟延残喘,若与我族联合,我为你破除这一关口,助你夺取中原!”男子身边一道漆黑的暗影阴恻恻地笑道。
高大的男人缓缓拔出腰间弯刀,割开自己手掌,任由鲜血流淌在被冰雪覆压的草地上,茫茫白雪,不知掩埋了他多少亲族。
令人震惊的是,在这恐怖的严寒之中,他手上血液竟没有一丝冷凝的意思,就连一旁暗影都不禁暗叹,蛮族狂血,果然不同凡响!
男人咧着粗糙的嘴唇平静地笑道:“你们的野心,我何尝不知?但我只想我们的后世子孙,可以生在有春天的南方,除此之外,天下兴亡,与我无关!”
风雪幽暗之中傲然挺立的男人,如同一头沉静的狼凝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玉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