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美洲墨西哥湾。
一艘悬挂着奥斯曼国旗的‘中立’船只谢法特利号航行在墨西哥湾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道巨浪打来给谢法特利号内部带来一阵猛烈的摇晃。
在船舱里面的船员和在甲板放风的‘乘客’于这阵摇晃中东倒西歪,同时伴随着跌倒的还有一阵不停息的呕吐声。
“该死!海军的那群人就不能开船平稳一点吗?他们就是想把我们晕死在前往美国的路上!”
站在甲板上放风的帝国陆军上等兵巴哈迪尔啐了一口,把口腔中残留的呕吐物都送进大海里,然后眼神斜向谢法特利号的舰桥,恨恨的说道。
一旁的好友,与巴哈迪尔同在一支连队的多鲁克没那么晕船,所以能够保持镇定的安慰巴哈迪尔:“这也不能怪海军,海上的风浪是这样的。”
巴哈迪尔看多鲁克从上船以来就没有出现过晕船的迹象,又表现的海洋很了解,于是好奇的问道:“多鲁克,你好像对海很了解?”
多鲁克眺望天空,回道:“我的父母都是爱琴海海岛上的渔民,小时候我经常生活在渔船上,渔船可比这艘巨无霸要晃悠多了。”
听到多鲁克是渔民出身,巴哈迪尔问道:“那你怎么没有去海军?海军那群人的待遇可比我们陆军要好多了。”
在说起海军的待遇时,巴哈迪尔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明明我们陆军才是帝国的支柱,但是待遇还不如海军的那群连枪都打不准的‘贵公子’。”
多鲁克听到巴哈迪尔的抱怨,呵呵笑了两声,继续保持看向天空的姿势,尽力让自己看不到下方的海面。
“我晕海。”多鲁克给出了巴哈迪尔意想不到的回答。
巴哈迪尔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渔民的孩子居然晕海。
没等巴哈迪尔提问,多鲁克回答了他的疑惑:“我的父母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死在了海难里,我从那个变成了孤儿。”
巴哈迪尔这才发现,多鲁克好像从来都没有看过海面,哪怕是自己拉着他的时候,他的头也从未低下来过。
“那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还要漂洋过海来美国?”多鲁克提前预判了巴哈迪尔的疑问。
谢法特利号这艘‘中立’船只打着中立的名号,但是它干的时候绝对不是中立的事情,现在这艘船上就载满了第一批奥斯曼帝国的志愿军。
很快,谢法特利号就会靠岸路易斯安娜的港口,然后把满船的士兵和战争物资送上美国的土地。
巴哈迪尔和多鲁克作为这艘船只的乘客,那么他们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两人都是奥斯曼帝国的第一批志愿军。
第一批志愿军都是从伊斯坦布尔附近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个人都是主动报名参加奥斯曼志愿军的。
巴哈迪尔不明白多鲁克对海洋有阴影,为什么还要报名参加需要横渡整个大西洋的志愿军。
“因为我要报答帝国和苏丹陛下,十二岁的时候我变成了孤儿,是帝国的政策和苏丹陛下的儿童救济处养活了我。”多鲁克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帝国、没有苏丹陛下,我可能就是冬天冻死在街边的尸体。”
“苏丹陛下和帝国给了我重新活过一次的机会,所以在我剩下的生命里,我必须回报苏丹陛下和帝国的恩情!”
像多鲁克这样的孤儿在奥斯曼军队中的数量相当可观,他们在变成孤儿后就由穆拉德的儿童救济处抚养。
儿童救济处会抚养这些孤儿,但是在抚养的同时,也会把‘忠君爱国’的思想烙印植入这些孤儿的思想里。
从儿童救济处出来的孤儿,一般都会对穆拉德和奥斯曼帝国表现出远超正常国民的忠诚度,他们成年后做出的最多的选择就是从军。
进入军队然后战死沙场,以此来报效帝国和苏丹陛下的恩情。
奥斯曼帝国派出的第一批志愿军中,像多鲁克这样从儿童救济处出来的孤儿至少还有一百多个,他们永远都是冲在帝国军队最前线的人。
巴哈迪尔张了张嘴,想要安慰自己的朋友,但是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多鲁克,我...我不知道你的过去...”
巴哈迪尔的话未说完就被多鲁克止住了。
“好了,巴哈迪尔,你也不用为我的过去难过,在帝国和苏丹陛下的照顾下,我这不是长的好好的嘛!”
多鲁克轻描淡写的把这个沉重的话题转移开来:“甲板上的空气就是比船舱里面要新鲜一点,要不是在船舱里面我实在待不下去了,我是真的不想到甲板上面来。”
多鲁克的话音刚落下,谢法特利号的甲板上响起急促警铃声。
接着,甲板上的军官大声喊道:“在甲板上放风的士兵立即返回船舱!”
“都不要给我磨蹭,紧急情况,都给我回到船舱里面去!”
“快点快点,那边的两个士兵,快点回到船舱里面。”
陆军的军官和海军的军官们联起手来,把甲板上放风的士兵都赶下了船舱。
“好不容易轮到我们放风,三个小时还没够呢!”巴哈迪尔小声抱怨道。
当然,巴哈迪尔也只敢小声的抱怨,奥斯曼帝国陆军的军纪相当严苛,下属反抗上级是帝国陆军中绝对的红线。
士兵反抗军官,即使士兵是对的,等上了军事法庭,士兵也会因为自己反抗军官的行为受到至少二十年的监禁,而更多的则是死刑。
总参谋部制定出这样的条例,并非为了维护军官的权威,而是担心士兵有自己的思想。
因为战争难免需要牺牲,为了战争或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总是需要一些部队去牺牲自己,如果士兵们有了自己的思想,那一些必死的任务可就没有那么好执行下去了。
所以在令行禁止和等级森严这一方面,总参谋部绝对的维护军官。
即使那个军官是一头猪,并且下达了一个愚蠢到家的命令,只要士兵不去执行,那总参谋部就会严惩不执行命令的士兵。
当然,以奥斯曼帝国军官普遍拥有军校教育背景的情况下,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低。
因此总参谋部更加肆无忌惮的站在军官的一方,以至于绝对服从命令成为了士兵无法反抗的枷锁。
军官们只用了五分钟就把甲板上的士兵清空,摸不着头脑的士兵们退到船舱里面,随着外面的水兵把船舱门关闭,士兵们也隔绝了获取外面信息的渠道。
而在谢法特利号的舰桥上,负责运行这艘运输船的海军军官和船上陆军志愿军的陆军军官正焦头烂额的聚在一起。
一滴冷汗顺着海军少校耶克塔的脸颊滑下,他紧张的指挥大副调整谢法特利号的航行方向。
“左舵十五!”
亲自操纵船舵的大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复述了耶克塔的命令。
“左舵十五!”
在复述命令的同时,大副的双手正在精确的执行耶克塔的命令。
完成转向后,大副又第一时间向耶克塔回复道:“十五度左!”
谢法特利号庞大的舰体开始朝左偏离,远离右方的英国巡洋舰。
耶克塔紧张的观察着不远处英国巡洋舰的动作,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耶克塔随时都会下达弃舰的命令。
而在距离谢法特利号三海里的英国巡洋舰上,这艘巡洋舰的英国指挥官同样紧密观察着谢法特利号的动静。
“长官,那艘奥斯曼船只回复,他们是隶属于奥斯曼帝国的中立船只,正在墨西哥湾自由航行,要求我们禁止靠近他们。”
英国巡洋舰舰桥的副官向这艘巡洋舰的舰长传达他和谢法特利号的交流情况。
英国巡洋舰的舰长闻言嗤笑了一声:“奥斯曼人在美国内战中可不是中立的地位,刚刚我可是看到很多军人出现在这艘中立船只的甲板上。”
“长官,您的意思是拦截它吗?”副官问道。
英国舰长没好气的看了眼副官:“你是蠢货吗?自从马六甲事件以后,伦敦和伊斯坦布尔可是签署了备忘录协议的,英国的军舰禁止拦截奥斯曼人的船只,这是写在命令手册里面的。”
“你让我去拦截这艘一看就知道有奥斯曼军方背景的运输船,你是想要结束我的军事生命吗?”
呵斥完副官,英国舰长冷静的下令道:“把我们的军舰靠过去。”
副官摸不着头脑的看向舰长,英国舰长恶趣味的说道:“伦敦不允许我们拦截奥斯曼人的船只,但是没说不允许我们吓吓他们。”
“把军舰靠过去给他们一个教训,就当是提前从这些奥斯曼人手中收一点利息了。”
然后谢法特利号上的奥斯曼军官们就看到英国巡洋舰笔直的朝自己冲来,在快要靠近谢法特利号时,又紧急调转方向远离了谢法特利号,直到消失在海平面上。
谢法特利号上的众人着实捏了一把汗,舰桥内一时间充斥着对英国人友好的问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