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西省,常平市,卫星研究院。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沉闷,袁所长抬头低头看了看手表。
十二点半整。
“好了,大家都散会吧,先去吃午饭,无论如何不能空了五脏庙。”
尽管袁所长已年过花甲,但是幽默风趣,全然没有暮气沉沉的样子。
平日里,他一开玩笑,所里许多年轻人都会打蛇随棍上,可这会儿,大家都没了这个闲心。
大宝随着人流走出了会议室。
研究所有自己的食堂,从岚西省请来的大厨,虽然是大锅菜,可做的确实好吃。
大宝拿着饭盒,打了份红烧排骨,素菜选了个干煸豆角,又要了份蘑菇鸡蛋汤。
他选了个角落坐下来,还没吃几口,头顶就罩了层阴影。
“许诗隽,我能坐坐吗?”
大宝无奈地皱皱眉头。
“坐吧。”
黎慧娴喜笑颜开,在他对面坐下。
她打的菜跟他一模一样。
黎慧娴见他食之无味,轻声问道:“M国真的拒绝我国参加国际空间站了?”
大宝惊讶地抬起了头。
连他都是才从会议上得知这个消息的,她一个附属中学的英语老师,又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消息传的这么快,都传到附属中学去了?”
研究所有不少人,都是一家子住在常平市,孩子也要在当地上学。
可岚西省地处大西部,常平市是岚西省最偏远的城市,教育资源匮乏,没办法承接这么多孩子入学。
研究所只得自己开办了小学和初中部,由组织上聘请老师。
黎慧娴就是初中部的英语老师。
自从大宝被研究所录取,她就申请过来当老师。
她是京市大学的高材生,能自降身份来当中学老师,研究所求之不得。
在经过了政审后,她就过来了。
几乎跟大宝是前后脚来到的常平。
黎慧娴见他一脸警惕地样子,不禁噗嗤一笑。
“好了,别整天草木皆兵的,我昨天给苏姨打了电话,是她猜到的,还说要我好好劝劝你。”
大宝听她这么说,疑心暂时小了些。
来常平的这几年,黎慧娴一直跟苏静姝保持密切联系。
两人的感情比亲母女还好,惹得谷雨大吃飞醋。
“那我妈都说什么了。”
黎慧娴放下筷子,望着大宝,样子很郑重。
“阿姨说,她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靠山山倒,靠海海枯,只有自己的双手才是最可信赖的。
当年咱们国家一穷二白,西方国家对我们实施封锁,可前辈们不照样让人造卫星上了天,没了他们的帮助,咱们照样能完成自己的目标。”
大宝深深吸了口气。
“道理我懂,只是我有点难过,咱们国家在空间站方面几乎是完全空白的,要追上他们,可能要用几代人的时间,或许在我有生之年,看不到咱们国家的宇航员能进空间站了。”
黎慧娴“嘁”了声。
“完全空白?咱们国家哪项研究不是从完全空白做起的?西方国家卫星上天用了多少年,咱们国家用了多少年?差多少年就要用多少年来追吗?
你信不信,说不准咱们这代人有生之年,还真能看到宇航员离开地球,登上月球,进入自己国家研制的空间站呢。”
大宝被她的自信乐观彻底打动了。
“你说得对,我不该悲观的,咱们国家的研究人员远比西方国家的人努力,能吃他们吃不了的苦,就算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那我们就为下一代人铺路。
总有一天,太空一定会留下我们国家宇航员的足迹。”
说完,大宝埋头吃起了饭。
黎慧娴看的直皱眉。
“你慢点,吃饭要细嚼慢咽,吃这么快对肠胃不好。”
大宝充耳不闻。
他时间有限,不能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吃饭上,他要把更多的时间都用在研究上。
三两口吃完了饭,他洗好了饭盒,就匆匆离开了食堂。
不过,在回办公室前,他还是给远在东省的苏静姝打了个电话。
他想知道,这消息,她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这消息在国内还没公开,国外早就报道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苏静姝在电话里打着哈哈,抵死不说是前世知道的。
大宝怔了下。
不过,除了天文方面,他几乎不怎么关注国外的报道,自然就不知道苏静姝说的是真是假。
苏静姝怕他继续追问下去会露馅,主动把话题扯开了。
“儿子,你跟小娴怎么样了,确定关系了吗?”
大宝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哎呀,妈,你又来了。”
“什么叫我又来了,人家小娴对你一往情深,从大学时代就追着你。
你去了岚西,她放弃了在内地发展的大好机会,硬是跟你去了研究所,这样好的姑娘,上哪里去找?
你小子少给我眼高手低,瞧不上人家就早说,别耽误人家姑娘的青春,否则你就别喊我妈,我没你这么没良心的儿子!”
大宝被苏静姝在电话里狠狠地刮了一顿,挂电话时,感觉整个人脱了一层皮。
其实,他对黎慧娴的付出,并不是不感动。
只是,他分不清,他对她的感觉,到底是喜欢还是感激。
相比浩瀚无垠的天文学,他觉得,感情这回事,真的太难太难了。
研究所的人,早就自觉地把他俩看成是一对,还经常开玩笑,两人什么时候领证。
黎慧娴对这种善意的玩笑,从来都是落落大方。
反而他倒是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拖着。
大宝回到实验室,袁所长找他谈话,想听听他的看法。
在黎慧娴的鼓励下,他早就摆脱了负面的情绪,言语间满是自信乐观,也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袁所长满是欣慰地看着他。
方才,他找了好多人谈话,许多人嘴上说着不在意的话,可情绪早就低落了,甚至有人灰心丧气,觉得无望了。
只有大宝,他是真的没被这个负面消息打倒,仍然保持着旺盛的战斗力,仿佛从始至终,他根本就不知道国家被拒绝。
他早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当初,是他从京市大学一手挖掘了他,虽然他没什么经验,但是论学识,论才干,他不输所里那些上了年纪的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