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方国华在系裤腰带,嘲讽道:“老方,这买卖不是头一次干了,至于吓得尿急吗?”
方国华作势踢了他一脚。
“言老四,闭上你的这张贱嘴,还不跟我过去。”
言老四笑嘻嘻地上了车,方国华打动了车子。
许清诚紧紧抓住车底,强忍着卡车开动时的噪音和废气。
好在卡车只开了十几分钟,便停了下来。
方国华和言老四跳下卡车,对着那边候着的人挥手。
“伙计们,卸车吧。”
“好嘞。”
一群穿着肮脏工作服的人走了过来,打开车厢挡板,跳上去,用铁锹铲着煤核儿,扔到地上。
卸车扬起的阵阵煤灰,呛得许清诚差点咳嗽打喷嚏,他怕被人发觉,只得强自忍住。
过了一会,方国华道:“好了,剩下这些就是煤了,大约有五吨。言老四,你让人把卸下的煤核儿装车,我拉到交易处去,至于这些煤,还是老规矩。”
言老四吹了声口哨。
“知道,卖出去后,咱们四六分。
不过,老方,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原先还是十吨里只敢掺一两吨好煤,现在竟然敢掺上一半,再过些日子,怕不是一大半都是好煤了。
我说你悠着点,别被电厂的人发现了。”
方国华从卡车上跳下来,鄙夷地道:“言老四,你胆子就跟老鼠那么大,我告诉你,我敢这么做,肯定就不会被发现。
从仓库供应再到办公室,都有我的人,我进电厂就好像进无人之地。至于那个门卫,好糊弄的很,他就只知道过个地磅,其他知道个屁。”
言老四听他这么说,不再多劝。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成。我也希望你能多弄出点煤来,毕竟兄弟们就指着这个发财呢。”
方国华点头。
“把煤核儿装车后,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再去交易处。”
几个人加快手脚,把地上的煤煤核儿装上了旁边一辆卡车。
许清诚在彻车底,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没了动静,这才从车底钻了出来。
他一出来,就怔住了。
眼前一堆堆上好的煤炭,粗略估计,竟不下上百吨,仿佛一个小型煤矿。
许清诚明白,这些煤炭绝不是只来自省城电厂,否则电厂丢了这么多煤炭,就算有内应,这账也无法抹平。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卡车开来的方向,往回奔去,过了二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停车处,开着车回了省城。
他没有回电厂,而是直接去了池东方的宿舍。
池东方从省里开会回来了,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应门时愣了好半天。
许清诚满身满脸都是黑灰,只有眼睛里有白色,仿佛是个黑非人。
池东方吃惊地问怎么了,许清诚就原原本本把事情都说了。
听到工厂里竟然有内鬼,勾结外人偷盗电厂煤炭,池东方勃然大怒。
他让许清诚洗了洗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两人直接去了公安局。
警察听完许清诚的叙述后,立即派人跟他去了方国华卸车的地方,正好赶上言老四趁夜买卖煤炭。
一群人几乎一个不剩,被一网打进。
这群人被抓到后,自然没扛多久,老老实实吐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他们都是省城人,是被言老四组织起来,干些卸车的活,按每吨两毛钱结算。
至于言老四,他在本地有些关系,能联系到来买黑煤的人。
他就把偷来的煤炭,按市场价的八折卖出。
而方国华很快也被抓捕到案。
他供出,在东省几个市的电厂,他都有人脉,可以借拉煤核儿的机会,暗藏好煤,并转运到言老四这来,由他联系客户卖掉。
这买卖他们做了一年多,已经卖掉了几百吨煤。
至于省城电厂,他才打进去三个月,统共没拉出十吨煤,就被许清诚发现了。
最后,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说道:“我真不知道,许厂长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明明我们隐藏得都很好,别的厂都一年多了,也没人发觉,怎么就单单载在他手里了呢?”
这个问题,也是池东方想知道的。
许清诚见他好奇,笑了笑道:“池书记,其实挺简单的。烧出来的煤核儿,密度比起煤炭小了很多,那么同样重量下,体积就会比煤炭大很多。
当时我留意了那车煤核儿的高度,从体积来算,根本就不到十吨,但是偏偏过了三次地磅,都是十吨左右。
那只能有一种解释,就是这煤核儿里头,还夹了别的东西。
卡车来的时候是空车,所以我猜,方国华肯定从咱们电厂带走了值钱的东西,从体积来看,应该是煤炭,所以我就追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东方拍拍他的肩膀。
“小许,做的好,这次你不光替咱们电厂挽回了损失,也帮兄弟电厂抓出了内鬼,省里很高兴,肯定会好好表扬你的。”
许清诚淡淡一笑。
“池书记,咱们厂查出的那些人……”
“全都交给警察,该判刑判刑,做假账,勾结外人倒卖国家物资,不好好惩治惩治,当真要上天了。”
池东方气愤地说道,突然又想起了一事。
“对了,这次省里提议,让你也去参加省里举办的电力论坛,你明天参加完表彰会,就跟我一道过去吧。”
许清诚笑道:“好。”
东省的电力论坛会,每年举报一次,参加的人都是电力系统的专家学者,互相交流当前业界最先进的供电技术。
许清诚是很想参加这个论坛会的。
毕竟,今年去京市讨论会的人不是他,他就想来省论坛会听听。
可有他这种心思的人不少,名额很紧张,几乎是要想尽办法争夺的。
池东方很赞成他来参加,给他报了名,却被省里驳回了,安排了巩凡林参加。
这次,池东方借机带他去参加论坛,省里虽然没赞成,可也没反对,形同默认。
论坛会是在省城饭店四楼的会议室举办,今天是最后一天。
池东方带着许清诚来到会议室,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巩凡林原本坐在后排,见两人坐在前头,走过来跟两人打了个招呼,坐在两人旁边。
许清诚笑着跟他招呼了一声。
巩凡林见原本两人不知在说什么,见他来了,闭嘴不说了,不禁暗暗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