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放着吧，我看后没问题就签字。”
内勤依言放下了报表，见他一直在抚摸那盆绿植，笑道：“许厂长，您这盆花从哪买的，挺小巧别致的。”
许清诚有些骄傲地道：“不是买的，是我爱人自己栽培的，外面买不到。”
许清诚夫妻感情好，在电厂是出名的，内勤奉承了几句，就出了门。
许清诚又看了那盆栽好一会，这才拿过内勤送来的报表，认认真真翻阅着。
他把一沓报表前后看了一个多钟头，仔细计算了报表上的数字，没发现什么问题，就在批准人那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打电话，让内勤将报表拿走。
内勤很快就来了，进门就道：“许厂长做事效率就是高，难怪不需要池书记给安排内勤。”
原本按电厂的组织架构，只有池东方有秘书，其他厂长都没有助理。
但是，自从许清诚进厂后，巩凡林就整天旁敲侧击，说自己的工作多重多忙，需要有个助手。
反正话里话外，他就要压许清诚一头。
池东方不胜其烦，又不能为了他一人，打乱电厂的组织架构。
就让办公室想办法，调整了每个人的工作，硬是给他匀了个内勤。
巩凡林很得意，整天在别人面前夸内勤工作勤奋，帮了他大忙。
其实，就是在炫耀，他比许清诚高一等。
许清诚有的，他都有；许清诚没有的，他也有。
当然，巩凡林也不是没脑子，他让内勤做的，都是跑腿做文件的活，真正能学到东西提高能力的活，内勤是一丁点都沾不到。
许清诚对比并不在意，反而觉得凡事亲力亲为，更为放心。
他伏案工作了一整天，有些累了，就下楼去厂区内转转。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他边走，胳膊还做着扩胸动作，来到门卫处，见一辆大卡车载着满满的货，正慢慢地驶上了出门的地磅。
旁边看地磅的门卫见到他，忙客气地打招呼。
许清诚点头。
“朱师傅，这车是鸿升物流来拉焦炭的吗？”
朱大力：“没错，每个月都是这天。”
以前在红星电厂时，电厂烧出的煤核儿数量有限，电厂也懒得费心费力去处理，索性就往厂外一倒，任由当地的老百姓去捡拾。
虽然比起好的煤炭，这些煤核儿根本就不值一提，但是，比起农村人捡的柴火，还是要好得多。
那个时候，大宝就天天去电厂外捡，一直到他从疆省回来，雇车从电厂拉，才不用捡了。
省城电厂发电量大，每天产生的煤核儿也多，自然不能像地方上的小电厂那样，随便一扔了事。
所以，电厂在城乡结合部设立了个煤核儿交易处，每月雇物流厂的车，把煤核儿送到交易处，照每顿两毛钱的价格，卖给乡下居民。
如果居民实在困难，要的又不多，就直接送了。
这也算是电厂回馈给当地居民的一项社会福利。
朱大力见许清诚在旁边，工作自然卖力，反反复复让卡车上了几次地磅，搞得司机不胜其烦，开窗骂了他一句。
许清诚看了那司机一眼，笑着对朱大力道：“朱师傅，你跟他很熟吗？”
朱大力见几次地磅上出现的数字都一致，挥手放行，才回答道：“那人叫方国华，每次来拉煤的都是他，自然就熟。”
许清诚没在意，又跟朱大力随意聊了一会。
他正打算回办公室，突然眼角瞟到朱大力手中的出门单，愣了一下。
“朱师傅，给我看一下。”
朱大力把出门单递了过去。
出门单是供销科填写的，一式四联，财务、仓库、门卫和物流公司各保存一联。
许清诚接过来，认真核对了下车上货物的重量。
“朱师傅，你确定车上的货是十吨吗？”
朱大力从他要过出门单时就有些不自在，听他这么问，急忙道：“许厂长，地磅上的数字我看的真真的，三次都是9。98吨，绝对不会多的。”
许清诚皱眉道：“那车里还装着别的东西吗？”
朱大力摇头。
“车来的时候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在仓库那边装了煤核儿。”
许清诚没理会他的辩解，凝眉想了想，把出门道往朱大力手中一塞。
许清诚：“那出门前，你看过了吗？”
朱大力：“看了，我让方国华拉开篷布给我看了，确实都是煤核儿，许厂长，那玩意不值钱，咱们电厂几乎都是白送给乡下居民，多一点少一点有什么关系……”
“不对，那车有问题！”
来不及给朱大力解释，许清诚疾步冲进自己的车，一脚油门，车子飞窜出厂门口。
朱大力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道：“可别真出什么事，我全家可都指望着我这份工作呢。”
许清诚开车，沿着先前大卡车留下的车辙痕迹，一路向西追去。
开了大半个小时，来到了省道503。
一般的货运车走的都是省道，各种车辙痕迹混杂在一起，很难辨认。
许清诚几乎开一段时间，就要下车仔细观察车辙。
好在那车拉了满满的煤核儿，路上颠簸，隔一段距离，就会洒出些来。
许清诚靠着这些，一路追到了城乡结合部。
果然，这车走的路线，根本就不是电厂设立的交易处。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一旦没了阳光，车只怕更难追踪到。
许清诚加快了车速，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发现了那辆车的踪迹。
卡车停在山脚下，车上没有人，倒是那车货没动，篷布还盖的牢牢的。
许清诚把车停在高高的土堆后，又找了点稻草掩盖起来。
他悄悄掩过去，来到卡车旁边，拉了拉车门，锁的紧紧的。
看来，想把卡车开走检查，根本办不到。
他正想办法，突然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大声吆喝着：“哟，老方，你还真来了，我上午接到电话，说你下午会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许清诚见那人没发现自己，赶紧钻进了了卡车底。
山脚下转出一个人，一边提着裤子，一边答道：“那是，我方国华做事，你尽管放心，保管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