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历来作数,苏静姝的心顿时就放下了。
熄了灯,她不住地往他怀里蹭,嘴里嘟嘟囔囔的。
他听不清,把耳朵往她嘴边靠了靠,才知道她在说,有你在就能安心,有你在,真好。
许清诚浑身泛出甜蜜,原本压在心头的郁结也松快了许多。
有你在,真好。
小姝,我会努力,让你永远这么认为的。
他叹了口气,把她牢牢锁在怀中,心事重重地睡了过去。
日子过得流水一般。
宋金凤自从上次被记了大过,又被调去发货,求助马文阳无果,暂时消停了,没有再作妖。
宋家那边自从宋老太太来闹过一次,被苏静姝吓走后,也是悄无声息,仿佛就白白咽下了宋清河兄妹俩的“委屈”。
至于点心坊,生意如火如荼,名声甚至传到了江溪县,县里都有人特意来买。
孩子们一如既往。
大宝依然是家长老师眼中的好孩子,成绩优异,热爱劳动。
三宝有空就读书,涉猎广泛,不看书就摆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谷雨除了伏案画画,就是抱着小宝给鸭鸭们唱歌,尽管不知道它们听不听得懂,但是饭量是越来越大了。
二宝却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不知道许清诚到底使了什么办法,大黑见到他,好像看见克星一样,夹着尾巴就逃,无论他怎么吆喝,大黑就是不睬他。
开始几次,二宝还兴头起来要追大黑,无奈无论是大宝还是三宝谷雨,都不允许他胡来。
还没等他追出去,三人就好似商量好的,搂脖子、扯胳膊、抱大腿,害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黑溜之大吉。
没法跟大黑赛跑,他就觉得生活几乎少了大半乐趣,每天上学、放学、回家、做作业、吃饭、睡觉。
就算是周末,去河边放鸭,跟爱军下河摸鱼,听谷雨唱歌,欺负欺负鸭子小宝,被谷雨追着骂,也不能缓解心中的郁闷。
生活太平淡乏味了,无聊到他想到野外叉着腰大骂一通,或者找人狠狠打上一架。
不过,在他爸妈的授意下,他根本就没有机会独自行动,被兄妹三人牢牢看着,周末还外加了爱红爱军。
除了二宝,爱红也明显有心事。
她十四岁了,因为自幼丧父,她很小便懂事了,帮着宋小满操持家务,照顾弟弟,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瞒不过她。
从去年宋小满卖糕点,到今年点心坊生意红火,家里的宽裕显而易见的,她和爱军吃穿都好了。
可最近大半个月,她明显感到宋小满手头又紧了起来,似乎家里又恢复到过去缺钱的日子。
她偷偷问过她娘几次,可她娘不是答非所问,就是顾左右而言他,让她疑心更大。
她暗中留意她娘,竟然被她发现,她娘私下跟杨佩文借钱。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弟弟是个不中用的,她娘若还是这样,她就要找妗子帮忙了。
苏静姝自然是没发现宋小满的异常,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在许清诚身上。
这半个月来,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回到家里,闷着头帮苏静姝和杨佩文做家务,板着脸管教几个皮小子,气压低的几乎能把人活活憋死。
几个孩子都有眼色,知道他们爸最近心情不好,在家里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连最喜欢闹腾的二宝,也收敛了性子,装出一副乖宝宝的做派,生恐被他爸揪住他的小辫子,拿他出气。
杨佩文很是担心,私下问过许清诚,可他只是淡淡地说没事,要她不必操心。
苏静姝是多少知道一些端倪的,毕竟同在电厂工作,高层的事就算再保密,还是会有些风声透出来。
眼下电厂扩产的事已经进入到最关键的阶段。
许清诚提出要购买国外先进设备,一来,能扩大发电量,满足更多企业和居民的用电需求。二来,能提高发电质量,不致因电压电流不时跳电。
可马文阳是不同意的,几次开会都旗帜鲜明地反对,还笼络了几个保守的领导,让许清诚更是举步维艰。
付书记明年上站在中立位置上,暗地里倒是支持许清诚,还曾到省里去疏通关系,可一直没有得到不遗余力的支持。
这天,许清诚加班回来,照例又是八点半。
孩子们吃完了饭,在堂屋里听收音机,为了听哪个节目吵吵个不停。
大宝想听天文讲座,二宝想听体育比赛,三宝想听岳全传评书,谷雨想听流行歌曲。
苏静姝被四个孩子闹的头疼,索性谁也不管,由着他们闹腾。
许清诚跨进堂屋,就见四个孩子在争吵,大手一伸,卡吧一下关了收音机。
屋里顿时清净了。
四个孩子见许清诚阴沉着脸,都不敢造次,乖乖溜下炕去洗澡,老老实实钻进被窝,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苏静姝一见,便知道他又在厂里吃了马文阳的气,没有多问,打发他去洗澡。
许清诚穿着土布睡衣进了里间,苏静姝跪坐在炕上,笑着招呼他。
“过来,这几天我也学了按摩,给你按按,你给我当评委,看看我的技术能打个几分。”
许清诚本想拒绝,可见苏静姝脸上温柔的笑意,不忍拂她好意,于是在她身前坐下。
软软的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或轻或重的力道捏着,没有丝毫缓解劳累。
不过,他不愿意扫她的兴,还是很给面子地夸赞。
苏静姝显然当真了,兴高采烈,捏得更起劲了。
“清诚,我这么有按摩天赋,等哪天离开了电厂,我就去开家按摩院,专门给人按摩。”
许清诚心头重重一击。
他拉下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漂亮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小姝,就算你离开了电厂,我也会让你过得很好,你不用做这么辛苦的事。”
许清诚右手轻轻抚上她的头发,说的很认真。
“清诚,一个家是靠夫妻共同维系的,不存在谁要养谁的说法,我有手有脚,能挣钱养活自己。”
许清诚深深叹了口气,眼眸低垂,终于说出了憋在心底半个多月的话。
“如果当初你没跟岳父回国,那你今天过的日子,不知道比眼下好多少倍。”
就知道他的心结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