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梅若华在集市做散财童子,苏静姝有个在国外有钱妈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两天传遍了红星镇。
人人都对她莫名羡慕,认为她好命,可也有人替她不值,觉得她嫁给许清诚亏大发了,倒不如跟着她妈,能过更好的日子。
这样一来,原本她已经被人遗忘的归国华侨身份,又被人翻出来议论。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反正她从没打算跟梅若华扯上任何关系。
别人的话,对她来说,不过就是一阵风,刮过去就完事了。
可就是有好事的人,竟然背后议论,说许清诚走了狗屎运,有个外国富婆当岳母,未来就算离了电厂,也能跟着岳母去国外,吃香的喝辣的。
更有甚者,提起许清诚当年对苏徽文的敬重,觉得他心机深重,早就算计苏家人,趁着苏徽文去世,迎娶了无依无靠的苏静姝,为的就是贪图岳母的钱财。
谣言越传越盛,甚至当着许清诚的面,都有人开玩笑似的调侃。
“跟着她?”苏静姝苦笑着说:“我若真是跟着她,只怕这会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苏静姝头一歪,靠在他宽厚结实的肩膀上,慢慢给他讲述着幼年的经历。
许清诚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震惊地看向她,灼灼的黑眸里满是心疼怜惜。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母亲,可以为了自己的幸福全然不考虑孩子,甚至能牺牲孩子的利益。
苏静姝的话不尽不实,为了打消许清诚的愧疚和自卑,她把原主前世出国后被虐待的遭遇,改头换面加到了幼年时期。
在她的口中,梅若华就是一个水性杨花,背着丈夫勾三搭四,还嫌弃孩子是拖油瓶的人。
简直坏的不能再坏。
尽管编造了幼年的经历,苏静姝却没有半分愧疚。
反正梅若华也不是什么好人,连女儿也能拿来出卖,那又何必维护她的名声。
再者,这些善意的谎言,能帮到许清诚,也算是替梅若华积了功德。
“当初我爸带我归国,简直就是救我于水火,后来我爸没了,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准会熬不过那十年。所以,你不要再说什么拖累我的话,也不要认为生活在国外,就跟活在天堂里,多少华侨华人穷困潦倒,活不下去。
梅若华不过是她把最不堪的隐藏起来,只让你看到她的风光,而且要我说,这些所谓的风光,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这些道理,许清诚并非不懂。
只是,亲眼见证了梅若华的奢华,免不了会脑补些有的没的。
此时,苏静姝依偎在他怀中,话语中透着说不尽的心酸委屈,他没说什么,双臂紧紧地把她箍住。
“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苏静姝心上泛出一股甜蜜,迅速沁入肺腑。
“嗯,我相信你,诚哥。”
许清诚浑身一震,双臂不由自主地加了力道。
“再叫一声。”
许清诚眼眸低垂,声音暗哑。
苏静姝促狭地歪着脑袋,故意装作不懂。
“叫什么呀,我忘记了。”
“折磨人的小坏蛋。”
许清诚狠狠在她腰间捏了一把,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他也太狠了吧。
“诚哥,诚哥,诚哥……”
苏静姝一声又一声低声轻唤,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朵,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直挠,痒的他浑身燥热。
他不管不顾,对准她的唇覆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静姝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他才猛然放开她。
她好似一条离开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上的红晕却无法消退。
屋内的空气弥漫着旖旎的气味,苏静姝努力镇定了好久的心神,才想起她要跟他聊的另一个话题。
“今天关于产能扩大会议上,马文阳是不是又给你小鞋穿了?”
许清诚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此事,愣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你想采购国外设备,他是不是拿预算来卡你?”
苏静姝又问。
许清诚苦笑一下。
“原来你都知道了。”
马文阳不止拿预算卡他,今天在会上吵得很激烈,马文阳把账本直接摔在了他的面前,撂了狠话。
“他说,除非我有本事把他这个副厂长给撸了,否则他在一天,我就别打那条产线的主意。”
“那付书记这边是什么态度?”
其实在整个产能扩张项目小组中,许清诚虽然是项目负责人,但是最终的拍板人还是付明辉,只要他能顶住压力签字,许清诚的计划就有实施的可能。
“他见反对的人太多,省里也有领导对我的意见持保留态度,他就有些退缩。会后,他还单独找我谈了,让我再好好想想,是不是非要上这条生产线。”
她就知道。
付明辉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或许是从底层爬上来,没有过硬的背景和后台,他的处事原则从来都是明哲保身。
否则,刘林彬不会在电厂嚣张了十年,直到许清诚动了手,又得到了省里的支持,他才决定跟刘林彬抗衡。
“小姝,你说我这次是不是真的太冒进了?”
许清诚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助的神色,令苏静姝不禁心疼不已。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引进这条生产线。”
“自从79年11月国家决定开放,至今已经两年半,这两年半里,经济发展突飞猛进,工业和居民用电量都猛增,不说全国,我就说说东省江溪县,每年工业用电缺口就达到百分之八,因为发电量的约束,每到用电高峰期,就不得不轮流限电。”
许清诚缓缓地说着,仿佛在做着演讲。
可他根本就不用稿子,那些数字就活生生印在他脑海里。
“至于居民用电,就更不用提了,如今江溪县居民都没法做到电进到每户人家,更别提数量广大的农村,你瞧,电厂就在红星镇,可公社下辖的这些村子,没有一户人家能接进电网里。领袖生前不就说过,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样的日子老百姓都盼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