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六月初十,阳历七月二十三。
夜色已经很深了,夜空上挂着几枚星子,非但不见明亮,反而愈发显得夜色昏暗。
文家集里,一个矮胖的身影,抱着一大包纸钱,悄悄地溜出了村里,来到离村口不远的电厂工地。
玄清很谨慎,一到工地,就躲在稍高的土堆后,待了好久,见周围全无动静,这才猫着腰跑出来。
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随身携带的纸钱分两摞放好,又拿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压在纸钱上摩擦了几下。
他收起钱,划火柴点燃了两沓纸钱,看着熊熊跳跃的火焰,口中喃喃自语。
突然,一阵疾风吹过,燃烧着的纸钱竟向他扑了过来。
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向旁边躲去,那纸钱呼地一下,落在他方才蹲着的地方,燃了几下,便熄灭了。
玄清吓得战战兢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印大哥,印妹子,你俩的死真的跟我无关,我只是无辜被卷进来的,你们要报仇,去找真正的仇人,千万放过我,起码看在我年年还记得你们的死忌,逢年过节还给你们烧钱纸的份上,就放过我这个出家人吧……”
他又念叨了好一阵,纸钱才烧完了,终于没再有什么意外,他暗暗松了口气。
“印大哥,印妹子,我私下给你们做过水陆道场,超度过你们,希望你们早日投胎,托生到个好人家,下辈子别再那么苦了,无量天尊!”
玄清絮叨完了,这才又悄悄地离去,没多久便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离开了,黑暗中几个人走了出来。
许清诚打着手电,对韩景天道:“咱们就在他烧过纸的地方挖,要挖得深一点,一准能挖出些什么来。”
韩景天点头,“这老道鬼鬼祟祟的,肯定做了亏心事。”
韩景天招呼手下兄弟,几个人挥着铁锹在纸钱烧过的地方,一下下挖了起来。
几人足足挖了一个多钟头,深坑里赫然出现了一具白骨。
许清诚扔下铁锹,打着手电,细细查看了一番。
“瞧这骨头的长度,应该有一米六左右,可能是那个叫小娇的孩子的,她的后脑上有损伤,看来是被人从脑后狠狠打了一下。”
韩景天恨恨地道:“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群王八蛋下手这么狠,杀人埋尸,什么都干的出来,当真是无法无天。”
许清诚提起铁锹,“咱们继续挖,应该还有一具尸体。”
几人又挥汗如雨地挖了大半个小时,在那具白骨不远的地方,挖到了另一具白骨。
许清诚和韩景天连夜报了警。
西城县公安局接到报案后,火速出了现场,给许清诚和韩景天几个人录了口供,当天夜里就进了文家集,逮捕了玄清。
玄清是个软骨头,一见到警察给他上了锃亮的手铐,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等进了公安局的审讯室,直接吓晕过去,害的警察请了医生过来,才把他弄醒。
醒过来的玄清,不等警察审讯,就三下五除二,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的事都交代得干干净净。
原来,他确实是个道士,只是实在受不得道观的清苦,就偷偷溜下山,到处游走,想找个有油水的地方,过点好日子。
只是,他并没有什么卜卦测算的本事,就靠着一张嘴打混,也没人信他,一路上他饥一顿饱一顿的,过的也不好。
一九七四年秋,他恰巧路过文家集,跟康书记聊过天。
康书记对他虽然客气,可到底并不相信他的混说。
不过,他走的时候,康书记给了他些吃的,还有一点钱,算是路费。
他觉得康书记人还不错,就想着哪天再来看看他。
过了几年,他凑巧又路过文家集,就想着再来瞧瞧康书记,却不成想,这次一来,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那天已经很晚了,农村人歇得都早,村口已经没了人,他一路走过来,漆黑一片,没想到竟然在村口的荒地上,看到两个人在撕打,还有一个女孩子坐在地上哭泣。
他正想过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就见其中一人摸起砖头,狠狠砸向另一个人的头,那人惨叫一声,便倒了下去。
坐在地上哭泣的女孩子似乎吓呆了,她扑在那个人身上大哭,又撕扯拿砖头的人。
拿砖头的人似乎被她骂得恼羞成怒,他举起砖头,狠狠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玄清吓得惊叫出声,惊动了拿砖头的人,他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瞧着玄清。
玄清这才认出,原来他竟然是康书记的儿子康山河。
康山河原本也想灭他的口,玄清却提出赶紧把两人就地深埋,以免被人发现。
两人挖了大半夜,才挖了个两米多深的坑,把两人扔到坑里,填土埋了。
事后,康山河怕玄清会把事情泄露出去,硬是要把他留在文家集,玄清趁势提出,要给他建座大房子,还要大队养着他,否则他一定会离开。
这事康山河做不了主,只能去找他爹。
康定海虽然对玄清客气,不过是敬他是出家人,但要说让大队出钱养个没用的废物,他是绝不答应的。
而且,他还怀疑,这老道对他儿子下了蛊,否则他儿子从来对佛道不屑一顾,怎么会突然好心要收留这种人。
他一通追问,康山河顶不住老子的盘问,终于把所有的事和盘托出。
康定海听说儿子竟然杀了人,还一气杀了两个,险些吓晕过去,他气的用皮带狠狠抽打了他一顿。
可打归打,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舍得把他交给警察,不得已,只得答应了玄清的要求。
康定海的脑子,远比他儿子好使。
他知道,如果强要大队养玄清,村民们肯定不答应,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才成。
他就故意散播谣言,说那年玄清来时,就告诉他,第二年七月有地震,他不相信,没想到今年真的发生了。
康定海的儿子虽然不争气,他在村民里威望倒挺高,他这么一说,玄清在村民眼里,顿时成了个能预测未来的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