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庭辉扭过头,冷冽的目光投在仓海欣的脸上。
“说吧,为什么要替刘升强伪造档案,他是不是在大青山下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才不敢以真实身份示人?”
仓海欣颤声问道:“老韩,你,你怎么知道强子是淮阳县人,谁跟你这么说的?”
韩庭辉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资料,重重地哼了声。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打算否认啊。
不怕告诉你,我找到了当年的知情人,他怎么被养父母抱走,离开土匪窝的事,人家说的一清二楚,还有鲁家村,那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
仓海欣,一个人的来历和做过的事,不仅仅只是档案上的记载,活生生的人和事,那才是真正的证明,你以为只要伪造了档案,就可以抹去他的过去,我该说你太聪明,还是太蠢?”
仓海欣听他这么说,知道刘升磊的老底已经被他调查得一干二净,再隐瞒也是无用。
只是,比起刘升强的老底,她更想知道的是,一向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的韩庭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了戒心,甚至开始偷偷调查她弟弟。
对于过去的事,他又到底知道了多少。
“老韩,你怎么会想起,去查强子的来历?”
韩庭辉在战场上爬摸滚打了几十年,周身是刀,心都有七窍,普通人想在他跟前卖弄,几乎是痴心妄想。
过去,他不怀疑仓海欣,那是因为他喜欢她,所以全心全意信任她。
如今,他的疑心一起,仓海欣的心思,几乎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怎么想起来的,老仓,人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永远包不住火,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仓海欣听他说的含糊,似乎什么都知道了,她身子一软,差点歪倒,急忙扶住了桌子。
就在这一刹那,她想起了过去教韩景平对付他爸的办法来。
对啊,景平的办法,她也可以拿来试一试。
她心头一定,慢慢扶着桌子站直了,直视着韩庭辉的眼睛。
“没错,强子确实是刘洋的儿子,娘怕他跟着他爹,将来也会成为一个无恶不作的土匪。所以,才甘冒奇险,在他不到三岁时,就把他送了出去。
一直到娘死,到山寨被灭,他也没再回去过,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大青山上的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你既然查过,应该知道我没有说谎。”
韩庭辉的人调查过,刘升强确实跟大青山的土匪没有关系,甚至青石镇上的人都没见过他。
他确实不是那个在青山镇上杀人害命,后来又逃之夭夭的土匪。
韩庭辉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既然他没做过坏事,又何必隐瞒自己的出身,他又不是跟亲爹长大的,土匪做过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仓海欣突然哈哈大笑,可笑着笑着,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淌了下来。
“为什么隐瞒出身?老韩,你说为什么啊?”
她装作头晕,扶着沙发慢慢坐了下来。
“如果自己能选,谁愿意做土匪的子女,受人白眼,听人口舌。
纵使自己没做过一点坏事,可头上还是会被刻上坏蛋这两个字,你就算扒下层皮来,这两个字还是牢牢地跟着你。
老韩,我今天也不要这张老脸了,我实话告诉你,其实,燕琼姐还在时,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每晚做梦都会梦到你。
可我知道,你是燕琼姐的丈夫,燕琼姐又是军中一枝花,无论是样貌学识还是出身,都不是我这个小护士能比的。
我就把这份心思偷偷藏起来,等燕琼姐走了,我多少有了点指望。
可如果让你知道,我的亲弟弟是土匪的儿子,你还会娶我吗?
不会的,别说娶我了,只怕你连看都不再看我一眼。
你是军人,生平最厌恶这些祸国殃民的人,更别说我弟弟的亲爹,还是你老朋友亲自灭掉的,只怕你看他更是不屑,那作为他姐姐的我,就更不用提了。
等你娶了我,我就更不敢说了,大院里那些女人,本来就瞧不上我,人前人后说我是你的续弦,本来我就抬不起头,如果再让她们知道,我弟弟是土匪的儿子,那我还能过下去吗。
老韩,到了那个地步,我只怕会找条绳子,直接吊死自己了,那些年我到底是怎么过下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舌头底下压死人啊。
我承认,我自私,我为了自己,也为了弟弟以后不被人戳脊梁骨,就擅作主张,更改了他过去的经历,我认,如今事败,我没话可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她捂着脸无声地哭着,汹涌的眼泪穿过她的双手,打湿了她的前襟。
韩庭辉听了她的话,不禁有一丝狼狈,心头却有一丝暖意。
到底是二十多年的夫妻,还有个儿子,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见她哭的泪如雨下,他心头不禁升起一丝怜惜,就想说几句软话,再问问刘升强这边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再做打算。
突然,仓海欣的身子软了下来,缓缓从沙发上滑轮到地上。
韩景平一直扒着门缝,偷偷地瞧着他俩,一见他妈晕倒了,吓得赶紧冲下了楼,抱着他妈痛哭失声。
“妈,妈,你怎么了,你不能有事,如果你有事,扔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妈,呜呜呜……”
韩庭辉扶起仓海欣,正想掐她人中,韩景平就把他妈抱进怀里。
“爸,你手劲那么大,想掐死妈吗,我不答应,赶紧把妈送去医院瞧瞧吧。”
韩庭辉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打了医院的电话。
医院很快来车,接走了仓海欣,韩庭辉和韩景平自然都跟了过去。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诊断完,就笑着对韩庭辉说道:“老首长放心,没什么大碍,就是急火攻心造成的暂时晕厥,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人上了年纪,很多事都急不得,毕竟比不得年轻,身体经不住了。”
韩庭辉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规劝之意,不好多说什么,点头道谢。
回到病房,见仓海欣已经醒了过来,双眼红肿得厉害,双手抱肩,垂着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