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晶晶的消息果然是准确的。
吴怀敏说,他找了好久,才发现那个鲁家村,村子里进出就只有一条通道。
进村后,他找了很多人问过,很多四五十岁的人都记得刘升强。
当然,他在鲁家村的时候,并不叫刘升强,而是跟随养父姓厉,叫厉升强。
刘升强刚进京市时,曾被仓海欣安排进了一家国营企业,那家企业举办团体活动时,留下过刘升强的照片。
吴怀敏通过各种手段搞到了照片,就拿着来让鲁家村的人辨认。
果然是他。
不过,鲁家村的人对他知之甚少,只是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是从外地逃荒过来,是淮阳北边的人。
其他的事,就都不清楚了。
而且,为了不让村里人知道他们的底细,他养父母很少跟村里人来往。
至于刘升强,他们知道的就更少了。
而且,自从三十多年前,他养父母病亡后,他就收拾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彻底离开了鲁家村,打那以后,再也没回来。
吴怀敏在村里人指点下,还去了当年一家三口住过的地方。
那是村子里一处荒废的宅子,里面几乎空无一物,只余下几个破烂瓦罐。
许清诚仔细翻看着韩景天给他的资料。
苏静姝啃着苹果,就着他手里一并看着。
“看来黄晶晶说的没错,原来刘升强真正长大的地方是这里,难为他那个好姐姐,竟然给他伪造了那么远的地方。”
许清诚嗤笑。
“其实,刘升强根本没必要伪造档案,他只需要隐瞒他的真实出身就行,毕竟他的养父母为他遮掩得很好,除了祁奶奶,这世上几乎没人知道他是土匪的儿子了。”
苏静姝啃完了苹果,把核瞄准垃圾桶,掷了过去。
“没办法,这就叫做贼心虚,如果不是他伪造档案,小天也不会怀疑他的出身有问题,这么锲而不舍地追查。这下好了,欲盖弥彰,反而被人揭得底裤都快没了。”
许清诚笑着点头。
苏静姝搂着他。
“对了,韩叔那边怎么样了,他应该也查到了吧?”
许清诚坏坏地捏了捏她的脸。
“放心,他估计就比小天慢个一两天,这会应该全都知道了。”
许清诚说的没错,韩庭辉确实都知道了。
他拿着手下人报过来的资料,越看怒气越大,狠狠地把眼镜摔在桌上。
又把手里的档案摔在地上,纸张四散在地上,乱成一团。
仓海欣跟韩景平回到家时,就见韩庭辉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抬头望着窗外,活似成了尊塑像。
跟他夫妻二十几年,她能明显觉察到,韩庭辉浑身上下都是怒火,能把人一下子烧焦。
她心底有些惧怕,就哄着韩景平先回卧室去。
偏偏韩景平还没眼色,跟她撒娇道:“妈,我训练了两个小时,都快累死了,我先去厨房找点吃的。”
自从韩庭辉从省城回来,韩景平就不敢再闹幺蛾子,每天老老实实地在大学里念书训练。
虽然他一如既往地怕他爸,但在他妈面前,他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撒娇。
只是年纪大了,好歹哭鼻子的次数少多了。
仓海欣瞄了一眼韩庭辉,悄悄对他说道:“你爸今天不高兴,你赶紧老老实实回屋去。”
韩景平撅了撅嘴。
“我爸自从回来后,有几天高兴过。”
话这么说,他还真不敢捋老虎须,只得噔噔噔上了楼。
仓海欣拉亮了客厅里的灯,赔笑道:“老韩,屋里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韩庭辉冷冷地道:“我本就是个瞎子,还开什么灯?”
仓海欣听他说话不着调,微笑着说道:“胡说八道,你才六十多,眼睛好好的,怎么就看不见了呢?”
韩庭辉哼了声。
“我这双眼睛,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瞎了,又不是今天才看不见的。”
仓海欣听不下去了。
“老韩,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说话阴阳怪气的,不对,应该说你从省城回来就这样了,我和景平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到不了你的心里,你还在想着小天吧。
我说过,你想他,可以把他接回家里来住,我一直都是赞成让他回家的……”
韩庭辉打断了她的话。
“你老实告诉我,你弟弟到底是哪里人?”
仓海欣心中打了个突,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阿强,他是东省平潭县人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嘛,好好的干嘛问这个。”
韩庭辉定定地瞧着她,目光如炬,一言不发。
仓海欣登时便有些顶不住了。
韩庭辉在军队做过几十年的政委,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人内心的秘密挖掘出来。
每当他对一个人起疑时,总是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对方,直到对方扛不住投降,老老实实把所有事都吐露出来。
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把这本事用到她身上了。
“老韩,你,你干什么,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奇奇怪怪的。”
仓海欣不敢跟他目光相对,故意装作忙碌,从网兜里拿出买来的菜,就要进厨房。
“刘升强明明是大青山土匪三当家刘洋的儿子,他是淮阳县人,怎么就无端端变成了平潭县人?”
韩庭辉的话说的很轻,似乎云淡风轻,可对仓海欣听来,几乎就是惊天炸雷响在头顶。
她浑身发抖,踉跄了一步,手里的菜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韩,你,你说什么?”
韩庭辉见她站在原地不动,都不敢转身看他,就走到她面前,凝视着她。
“我说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你弟弟是土匪的儿子,当年来京市投奔你,你替他伪造了档案,这么多年,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仓海欣啊仓海欣,你倒真是好本事,你自己说吧,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啊!”
他突然厉声呵斥,吓得仓海欣浑身一抖。
韩景平从卧室走出来。
“爸,你干嘛对妈发那么大的火,大哥不回来,又不是妈的错,是他自己不识抬举……”
“你给我滚回屋里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韩庭辉冲着他吼着,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韩景平从来没见过他爸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冲回卧室,砰一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