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祖占山打饭的时候，他忍不住调侃打饭人。
“老周，今天啥日子，给我们吃的这么好，一个月来我就没见过这么硬的菜。”
老周尴尬地笑着，不敢作声。
终于轮到许清诚。
老周像中午那样搅了搅铁桶，沉在桶底的肉浮了上来，老周捞了满满一勺子，讨好地笑着。
“许厂长，剩下的肉都给你了。”
许清诚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
“窦工告诉你，我是许清诚了。”
老周一愣，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呵呵傻笑。
许清诚懒得跟他说，看看他铁勺里的肉，问道：“找个空饭盒，给我装进去，我的饭盒正常打菜。”
老周连连答应。
许清诚拿着两个打的满满的饭盒，走到祖占山的窝棚里，打开装肉的饭盒，对几个工人道：“师傅，麻烦你给所有人分分，让大家都尝尝。”
工人们惊讶地看了看许清诚，见他态度真诚，急忙道谢。
祖占山笑着说道：“许厂长，你倒是仗义，我去吧。”
说完，他从饭盒里拨了几块肉，分给窝棚里的人，就拿着饭盒挨个窝棚分肉，还不忘对工人们说：“这是许厂长的，请大家吃。”
祖占山很快就拿着空饭盒回来了，端起自己的饭盒，风卷残云，很快就吃了个精光。
他擦擦嘴巴，见许清诚还在细嚼慢咽，笑着说道：“许厂长，你吃饭这么斯文，如果不是我亲眼见到，根本不相信，你干活那么生龙活虎。”
许清诚笑笑：“没办法，媳妇不许我吃太快，说对肠胃不好，天长日久就习惯了，没法跟你们比。”
祖占山点了支烟，抽了两口。
“我娘也是这么说，每次都说我吃饭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我就改不了，来到工地，饭菜难吃，我就吃的更快了。”
许清诚问道：“平时工地都给你们吃什么啊？”
祖占山吐了口烟，“就上午那样的饭菜啊，你不是也吃过吗？”
许清诚：“每顿就给个馒头配碗汤啊。”
几个工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许清诚吃完，跟工人们道别，去了镇上的住所。
等到晚上八点，祖占山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他的住处。
窦江涛从包里取出一沓纸，交给许清诚。
“许厂长，我是跑到县里，在县政府好不容易找到一台传真机，还差点坏了，修了好久才……”
许清诚翻了翻手上的资料，打断了他的话。
“行，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窦江涛见许清诚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来，答应了一声，就要离开。
他才走到门口，就听身后许清诚又道：“对了，忘了告诉你，地基的角度往东南偏了八度十五分，我已经让工人们改正了。”
窦江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许厂长，其实角度偏个几度，也不影响什么……”
许清诚冷冷地道：“窦工，这话工人们可以说，但作为工程师，你不能说，否则你有什么资格来做工地负责人？”
窦江涛立时闭嘴不吭声了。
许清诚：“行，你先回去休息吧。”
窦江涛走后，许清诚在灯下翻阅着财务提供的费用结算单据。
看着单据上一个又一个的数据，许清诚冷冷地哼了声。
真把电厂当冤大头了，竟敢报了这么高的费用，离谱的是，窦江涛竟然签字了。
也对，他每天都在镇上饭店吃，哪里知道工人们都吃什么呢，估计闭着眼睛就签了。
许清诚驾车赶到省城第一建筑公司时，正好响起了上班铃。
他直接进了公司北面的行政大楼，找到了二楼项目科科长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罗海峰就站起身来欢迎他。
“许厂长，你好，昨天池书记已经打电话向我说明了大致情况，也提过今天你会来拜访我，没想到你到的这么早，凌晨五点就出发了吧？”
从万方镇到第一建筑公司，路上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此时才八点，想来许清诚天不亮就上路了。
许清诚笑着说：“事情早解决早好，早到了不影响罗科长其他的工作安排。”
“好，那就谈谈吧。”
罗海峰很欣赏许清诚的工作态度，也不跟他讲虚客套，给他倒了杯水，就开始了正题。
许清诚把所有的单据都拿了出来。
“罗科长，这是电厂财务科提供的单据复印件，最近两个月的伙食费用，你看一下，跟你们的数据能不能对得起来。”
罗海峰昨天接到池东方的电话，也从财务科调取了相关单据。
他拿着两个公司的单据，一张张对照了一通，点头道：“没错，两个公司的数据是一致的，这些报销单据上还有我的签名。”
许清诚又取出一张纸，递给罗海峰，
“罗科长，这是我跟现场工人了解，这一个月来他们真正的伙食清单，你看看吧。”
罗海峰接过来，只见上头只罗列了七种菜，几乎全部都是素菜汤，没见半点荤腥不说，连鸡蛋都没有。
“这就是建筑工人吃的？”
罗海峰扬了扬手中的纸，难以置信地说：“这些菜的价钱连报销单上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啊。”
许清诚一点头，“说的没错。”
罗海峰把纸拍在桌子上。
“许厂长，我建筑公司不可能污你的伙食费，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菜单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许清诚见他情绪有些激动，忙摁住他。
“罗科长，我相信以贵司的规模和实力，还不至于去稀罕这点伙食费，我怀疑，是双方公司不查，被有心人在里头钻了空子。至于菜单，是贵司的工人提供的，他们全都可以作证。”
许清诚遂把前天他去工地的见闻一五一十说了。
“自从我到了以后，工人们的饭菜才好了起来，隔上几顿，能吃上个鸡蛋，干粮也尽量管够，先前工人们都饿肚子，晚上不得不去镇上买吃的。”
罗海峰沉下了脸。
“看来确实有人在其中捣鬼，克扣工人的口粮，贪公司的钱。”
他拿起电话，“把负责万方镇项目的宣武给我找来。”
宣武很快就来了。
罗海峰把所有单据都摔在他脸前，又把许清诚的菜单拍在上头。
“瞧瞧吧，你作为项目负责人，清楚现场工人在吃什么吗，你报了那么多钱，都去哪了，你必须给公司一个合理解释。”
宣武翻看着那些单据，双手微微颤抖，脑门上渗出了汗水。
“罗科，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