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工人拍了他一把。
“行啦,咱们能找到事做,就算是不错的了,你想想咱们村里那些在城里揽活,却连门路都找不到的,他们做梦都愿意来工地上来。
咱们虽然吃得少,可给电厂干活,好歹能管三顿饭,给那些私人干的,工资不比咱们高,还要自掏腰包吃饭,比起他们,咱们算是有福气了。”
还有一个工人也附和道:
“可不咋的,虽说下午咱们也要去镇上花钱买点硬菜垫垫肚子,可到底还是能省下不少钱的。”
许清诚问道:“师傅们,工地上的伙食都是这样吗,每顿饭只给一个馒头,菜就是个汤。”
先前那工人刚要说话,另一个工人马上阻止了他。
“嗨,哪能每天都吃这个呢,就是这两天,天气干燥,工人们上火的人多,工地上这才给些清淡的吃。”
“对对对,就是这样。”
剩下的那个人赶紧道。
头一个工人赌气往床上一躺,拉过脏兮兮的被子,盖在身上。
“你们聊吧,下午还有好几个小时的重活,我要睡会。”
剩下的两个人见工友把屁股对着许清诚,尴尬至极,忙打圆场。
“那个同志,他就是太累了,你别介意。”
许清诚明白他们不敢说真话,怕事后窦江涛报复,也不再多问,就走出了窝棚,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很快到了下午一点,工人们陆续从窝棚里走了出来,扛着镢头铁锨,开始挖地基。
许清诚也借了把镢头,跟着工人们一道干活。
工地上的工人似乎得到了消息,知道有电厂的大官来了工地,他比窦江涛的官职还高。
可见他跟工人们一起抡镢头干活,又有点半信半疑。
许清诚见大部分工人干活都有气无力,活脱脱在磨洋工,倒是中午抱怨的那个工人,干起活来不惜力气。
他一铁锹铲的土是别人的两倍多,扔的也比别人远。
许清诚停下镢头,问身旁的工人。
“师傅,那位师傅叫什么?”
“他叫祖占山,就是万方镇上的。”
许清诚点头,主动走过去。
“祖师傅,咱俩一组,我给你刨,你来铲。”
祖占山看了许清诚一眼,白白净净的,俊美英气,像是个读书人,哪里像是个干活的工人,嫌弃地摆手。
“你走远点,我铲得快,你别耽误我。”
许清诚笑笑道:“试试看呗。”
不管祖占山的阻拦,许清诚抡起镢头就刨了起来。
他力气大,一镢头下去,比别人深了好几寸,速度又快,祖占山的铁锹根本就跟不上他的镢头。
眼看许清诚第三次停下镢头等他,祖占山服气地拍了许清诚一巴掌。
“兄弟,好本事!”
许清诚不在意地道:“小意思。”
祖占山不再排斥他,跟他一起埋头苦干,没多久,许清诚突然停了下来。
“这地基方向不对,比起图纸,向东南偏了至少八度。”
祖占山惊讶地问道:“兄弟,你光凭着两只眼,就能看出角度偏了,你还真有点能耐。”
许清诚问道:“经纬仪呢,拿来量量,这角度肯定偏了。”
祖占山嗤笑了声。
“那玩意在窦工手里,咱可不知道在哪里,也从没见他用过。”
许清诚脸色瞬时沉了下来,扬声道:“都停下了,先不要做了。”
祖占山方才跟他说话,见他一团和气,此刻却阴沉着脸,浑身隐隐有股怒气,吓了一跳,赶紧停下了挥铲的手。
许清诚走到地基深处,拿着一根杆子,在那里划着,不时伸出手来,闭着一只眼,明显在瞄准方向。
他忙活了一阵,在地上划了一条深深的线。
“这才是正确的方向,地基偏了足足八度十五分。”
工人们从来没见过不用测量仪器,徒手辨别角度的,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祖占山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兄弟,可以啊,年纪轻轻,还有这本事,你怕是电厂的高级工程师吧,难怪那姓窦的见了你,都恭恭敬敬的。”
许清诚笑笑:“我不是什么高级工程师,不过角度偏了,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祖占山点点头。
“既然偏了,那就把角度正过来吧。”
工地上的工人面面相觑,都不做声。
地基已经挖出来了,如果要正角度,那先前他们干的很多活都白费了,等同要重新开始。
而且,要做的事远比挖新地基要麻烦得多。
有工人就扬声道:“这地基方向是窦工定下的,他都没说角度偏了,咱们背着他,私下改了是不是不太好。”
“是啊是啊,就算要改,也要等他回来再说吧。”
更多的人附和道。
许清诚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工人脸前一扬。
“我是电厂的许清诚厂长,专门负责这片工地的建设,今天这地基的方向确实偏了,必须要改过来,否则我会直接打电话,向建筑公司问责。”
工人们都惊呆了。
窦江涛不过是电厂派来的驻地工程师,就一派趾高气扬,活似天皇老子也不放在眼里。
而眼前这人,跟工人们吃同样的饭,还一起抡镢头干活,竟然是电厂厂长。
祖占山拿过许清诚手上的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厂长两字上盖着电厂鲜红的大印。
“原来你真是电厂厂长啊,哎呀,兄弟,不是,许厂长,你跟窦工可真不一样,竟然跟咱工人同吃同劳动。”
许清诚接过工作证,搓了搓手,扬声对工人们道:“现在大家同意改方向了吧。”
既然是电厂厂长亲自要求,那还有什么不行的。
工人们不再有异议,都按照许清诚的吩咐老老实实干活。
而且比起方才一派磨洋工,工人们都使出了全身力气。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分。
跟中午一样,许清诚照旧跟工人们一道排队打饭,工人们想让他排到第一位,他摆摆手,还是排在最后头。
下午的饭菜明显比上午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再是稀汤,而是土豆炖粉皮,菜里还放了些肉丝,尽管不多,还是能看得出来。
连馒头都变成了一个人俩。
工人们都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