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特殊的材质花色,就是块普通的小被子,跟前几天你给几个孩子做短裤用的布差不多。”
啥,给孩子做短裤的布差不多?
天气太热,谷雨还好,穿着她买的小裙子,几个男孩穿着长裤,热的直流汗,就买了匹灰色土布,给三个宝宝还有爱军各做了条短裤,在家出门都能穿。
苏静姝想想那块土布,粗糙的纹路,灰扑扑的颜色,再想想伏瑶珈描述的那块珍贵的布料,不禁怔住了。
难道,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还是说宋石晨故意隐瞒了许清诚。
不过,这也说不过去。
如果真的要隐瞒,何必去隐瞒一块襁褓,直接不告诉许清诚他的身世不就成了,反正许清诚自己绝不会想到,他并不是宋家亲生的孩子。
而且,就宋家老夫妻那贪财的性子,如果那块襁褓的料子那么特别,只怕早就据为己有了,而不是用它包裹着那个死去的孩子下葬了。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
就是伏瑶珈故意撒谎。
苏静姝一天被伏瑶珈的话弄得神思恍惚,如今许清诚在身边,她骤然沉静下来,发觉自己竟然被对方带着走,没发现仔细推敲起来,她的话是有不少破绽的。
“你看,首先,她说伏军长是个跟普通士兵同甘共苦,在军队中从不搞特殊的人,这个她没撒谎,在青石镇那个马大爷也是这么说,那他绝不会允许爱人搞特殊,孩子的襁褓肯定不能用那么珍贵的料子,自然越普通越好,最好就是老百姓都用的起的。
再者,如果真有那么珍贵的料子,又是朋友送的,也不好用在不满周岁的孩子身上,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太干净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弄脏了这料子,就算伏军长爱人心疼儿子,那大可等孩子长大后,再把料子给他,岂不是更好。
说到底,还是伏瑶珈这人太精明了,她这么说,那些故意作假攀附的人,自然会顺着她的意思,把料子说的华丽,却不知反而露馅。”
看来,伏瑶珈也在防着她,并没有把真话说出来。
许清诚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高挺光洁的鼻子。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伏瑶珈真的找错了人,我跟伏家没有任何关系。”
苏静姝见他原本有亮光的眼睛,黯淡了不少,立刻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诚哥,你别难过,我相信这辈子你肯定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苏静姝前世是孤儿,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每次看到小朋友跟父母撒娇耍赖,就说不出的羡慕,总希望有一天也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诉说着埋藏在心底的委屈和痛苦。
许清诚温柔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拉着她的小手轻轻在他的脸颊上摩挲着。
她总是这样,想让他能舒心快乐,只要发现他有一丝一毫情绪低落,都会想尽法子安慰他。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个伏瑶珈,就随她去吧,他有母亲,有妻子儿女,他早就心满意足。
至于其他,有最好,没有他也无憾了。
许清诚很快就把伏瑶珈的事抛到了脑后,每天忙得像只陀螺,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有的没的。
所以,当韩景天传来消息,说伏瑶珈想见他一面时,他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了。
双方见面的地点是韩景天安排的,是县城西一处独栋房子里,周围几乎没有住家。
真不知道,韩景天打哪找到这样的地方。
许清诚和苏静姝赶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伏瑶珈早就等在屋子里,尽管早就见过照片,可看见许清诚的第一眼,她还是瞬间立在地上,仿佛成了根木头桩子。
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讷讷低语:“父,父亲……”
许清诚白皙的脸庞略过一丝尴尬,重重咳了一声。
伏瑶珈这才反应过来,她漂亮的眼中满含泪水,沿着白玉般的脸颊簌簌而下。
“弟弟,我总算找到你了。”
伏瑶珈奔上去抱着许清诚失声痛哭。
许清诚无助地望向苏静姝,他长这么大,记忆中有亲密接触的异性只有她,连杨佩文都没这么抱过他。
伏瑶珈这么妄情地抱着他,弄得他支支吾吾手足无措。
韩景天赶紧上前拉开伏瑶珈。
“珈姐,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伏瑶珈这才意识到有些失态,雪白的面庞微微一红。
“看,我认弟弟心切,让弟妹笑话了。”
苏静姝笑笑没说话。
失散将近三十年的亲人,原本以为此生无望再见,可上天突然又给了相见的机会,换作谁,不会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又怎么会去嘲笑小小的失态。
四人坐在下来,苏静姝微笑着问道:“伏同志,这次是真的确认诚哥是你弟弟了?”
前几天,韩景天私下来问,苏静姝就实话实说,告诉他当初包裹着许清诚的,就是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乡下土被。
伏瑶珈的面上又是微微一红。
“弟妹,我这么做,也实在没有办法,你千万别多心,以为我对你和弟弟有什么看法……”
苏静姝倒真没怪伏瑶珈的意思。
相反,她很欣赏她,两人在这件事上针锋相对了几次,她都没占到上风,还险些栽了。
心思缜密,做事谨慎,这一点上,她跟许清诚还真是像极了。
许清诚完全没有亲人重逢的欣喜若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望着伏瑶珈。
恍若老僧入定,无悲无喜。
伏瑶珈见他这样,以为他记恨家人害他被土匪抓走,以致他流落在农家三十年,所以不肯认她,更不愿意认伏家。
她伸过手来,紧紧握住许清诚的手,这才发觉他的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经年做活留下的。
这三十年,弟弟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伏瑶珈曾听韩景天讲过许清诚的身世,七八岁前,他在云岭大队一个农民家庭,农村家庭孩子多,都是吃不上穿不上,后来又被卖给了一户工人,好歹念了点书,进了工厂,从普通工人做到厂长,他要付出比别人多多少倍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