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众人吓了一大跳,赶紧围了上去,见韩庭辉脸色惨白,牙关紧闭。
伏峥嵘吼道:“快,快打电话叫医生。”
急救车很快就来了,把韩庭辉抬上了救护车,伏峥嵘父女跟着一道去了。
韩景天是在回家的路上被许清诚截住,得知了他父亲入院的消息。
两人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韩庭辉醒了过来,正在病房里接受医生的诊治。
韩景天没有进病房,只是站在外头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半天,医生才从病房中走出,韩景天迎上去,轻声问起他父亲的情况。
医生听说他是病人的儿子,奇怪地瞟了他一眼,却没多问。
“你父亲是情绪过分激动引起的短暂脑供血不足,本身他还有轻微的高血压,所以才引发了这次晕厥,没有大碍,只要好好休息,保持情绪稳定就好了,我去开药,你过来照着方子到药房拿药。一定要注意,不要再气他了。”
韩景天没做声,拿了方子去药房抓了药,又仔细问过每种药的服用方法和次数,这才回了韩庭辉的病房。
他站在门口片刻,正想抬手敲门,门一下子开了,伏瑶珈走了出来。
韩景天把药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要离开。
“是小天来了吗,小天,你进来,让爸看看你。”
韩庭辉的声音有几分暗哑,透着急切和难过。
韩景天没有答应,反而对伏瑶珈道:“珈姐,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伏峥嵘走了出来,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
“小天,去看看你爸,不管你多不待见他,这会他身边只有你一个亲人。”
伏峥嵘见韩景天低头不说话,叹了口气。
“实在不愿意,也要待到他出院,或者等到仓海欣得到了消息赶过来,你再走。”
韩景天想了想,点点头,再点点头。
伏瑶珈把药塞回韩景天手中,跟父亲离开了病房。
韩景天拿着药走进了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约莫十平米,放着一张单人病床,床头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还有个柜子。
韩景天随手把药放在桌子上,拿出当天要吃的药,提起地上的暖瓶,倒了杯热水。
“这是医生嘱咐你今晚要吃的药。”
韩庭辉连连点头。
“嗯嗯。”
他顺从地吃了药,双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儿子。
十几年前,儿子离开京市去江溪插队时,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如今,他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了。
一张英俊潇洒的脸庞,眉毛乌黑浓密,星眸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脖子修长,身材高大,一身黑色的牛仔衣裤,更显得他冷峻肃然。
他早就褪去了少年时的稚气,眼前的他,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韩景天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问道:“我听伏伯伯说,他打去京市的电话没人接,要不要我一会再帮你打一次。”
伏峥嵘打的是韩庭辉家里的电话,没人接代表着,无论是仓海欣还是韩景平都不在家。
韩庭辉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不用通知他们,我明天就出院。”
韩景天没坚持,只是点点头。
病床里顿时又陷入了沉默。
韩庭辉目不转睛地望着儿子,见他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似乎在专注地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天,这些年苦了你了。”
韩景天抽了抽嘴角。
“没什么苦的,一个人过,回到家虽然没人说话,可也没人争吵,日子过得清净。”
韩庭辉心头被狠狠刺了一下。
“小天,你还在怪爸爸是不是,怪爸爸又娶妻生子,没能为你妈妈守一辈子是不是?”
韩景天嗤地笑了声。
“你那个年纪,我妈死了,你再娶是正常。毕竟没几个男人能跟伏伯伯那样,守着昏迷的妻子三十多年,过着鳏夫样的日子。”
韩庭辉嘴里的话硬是被他堵了回去。
他想说自己虽然娶了仓海欣,可一直没忘记他母亲,没忘记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更没有忘记她临死前的嘱托。
可儿子偏偏搬出了伏峥嵘,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啊,比起老伙计,他的这些话,真的说不出口。
伏峥嵘的妻子昏迷这么多年,组织上不是没建议过,由组织出面,给两人办理离婚,让他娶个妻子照顾他的生活。
却被他坚决拒绝了。
他一个男人,明明有妻子,却一个人过,拉扯着女儿,还要独自忍受着失去儿子的痛苦。
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走过来的,韩庭辉都不敢想。
“没错,你伏伯伯确实是个好男人,爸爸很佩服他。”
韩景天难得有一回同意他爸的话。
“没错,伏伯伯确实是个好男人,所以老天也没亏待他。如今,他找回了清诚哥和嫂子,还多了四个那么好的孙子孙女。我听珈姐说,程阿姨的情况也一天天好起来,说不定哪天就能醒过来。”
韩庭辉见儿子说起伏家时,脸上都是温和的笑意。
十几年来,他头一次见儿子笑了,竟然是因为别人家的事。
他怔怔地看着,“小天,你笑起来,真的很像你妈。”
韩景天立时敛了笑容。
“我不止是笑起来像我妈,我长的就像我妈,当年在京市,左邻右舍都这么说,你不都知道嘛。”
天又聊死了。
韩庭辉真的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话题跟儿子聊。
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就只回了很好两字。
问起省城的生活,也是挺好的。
问起他跟伏瑶珈开公司的困难,回答的字数倒是多了几个。
都解决好了。
年少时的儿子,就像是只长满尖刺的刺猬,谁敢惹到他,就用身上的刺去伤别人。
如今,他长大了,浑身的刺已经变成了厚厚的皮囊,牢牢地包裹在他周身,根本无人能破开,接近真实的他。
韩庭辉顿时一阵无力。
想起妻子临死前,拉着他的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嘱咐他,她死后,一定要好好对待儿子。
即使他再娶妻生子,也绝不能委屈了儿子。
他流着泪答应了。
可这多年来,他真的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