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终于见到他了,杜明诚。这个既丑陋又充满罪恶的男人。她恨他吗?不,她要弄死他。目标明确,计划清楚,唯有这样,她才能更有勇气面对自己的母亲。
为了这一刻,她等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时间。吉祥不姓吉,她的妈妈姓蓝,为了让她不像自己那么衰,所以给她取名吉祥。
吉祥九四年生人,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现在已经是她大学毕业的第四个年头。可惜,她死了,为了保证自己能有一身完整的骨骼,她烧炭自杀。
事情还要从二零一六年说起,那一年她带着母亲蓝芳的希望,报名考研,目标学校在燕城。当然她没有参加考试,因为自己的母亲出事了。
蓝芳,曾经杌湖大学图书馆里的一个保洁员,在二零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那天离奇失踪,从此再也没有到岗。物业几次三番联系不上她,最终只能将其除名。
她到底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吉祥到现在都一无所知,因为那年的十月十二号,警察联系她的时候,蓝芳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蓝芳的尸体是在本市有名的一座山上被巡山的人发现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悬挂在树干上的。大家都以为蓝芳是因为不堪生活的压力跑去树林里自杀的,事情不了了之。
吉祥当然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自杀,为了调查清楚母亲的死因,她带着蓝芳的尸体回了老家,用土方法把蓝芳先保存起来。只身一人回到杌湖调查这件事情的真相。
杜明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吉祥的视线中的,树林里当然没有监控器,可是进山的地方有。她苦苦哀求守山的老人,大概是看她可怜,老人最终破例答应给她调监控。
果真蓝芳不是自己一个人进山的,她是被一个男人拉进山里的。这个面容敦厚,衣着光鲜的男人粗鲁的拽着蓝芳的胳膊。最后一个镜头是蓝芳被那个男人恶狠狠的推进监控看不见的地方。
吉祥跑去警察局反应情况,警察很痛快的答应出警,可是等他们再来调取监控的时候,吉祥看见的那段场景已经不见了。这个都没被立案的案件到此为止。
晚上,吉祥蜷缩在蓝芳生前住的学生宿舍里,十几平米的空间平时两个人活动起来很狭窄。而现在,吉祥却感觉这里空旷的可怕,这个空间大到她根本无处安放。
杌湖大学是有熄灯时间的,晚上十一点钟,值班室的阿姨会准时出现在走廊,大喊一声:“熄灯了!”然后整栋楼的灯都会在值班室里被关掉。
杜明诚就是在熄灯之后出现的,吉祥还记得他出场时的场景,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一脚把她住的宿舍的门给踹开。
吉祥被巨大的声响吓得脑袋发懵,楞楞地看着冲自己走过来的陌生男人。他中等个子,身材管理的很不错,虽然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可是肚子一点都看不出来。
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裤子和黑色的鞋,吉祥不知道他这身打扮是为了装作死神来了。还是想要吓唬自己,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成功了。
吉祥早就被踹门的那一声给吓到了,她盯着这个男人。杜明诚看吉祥的眼神充满厌恶好像在看一件恶心的垃圾,“明天晚上之前搬走,听清楚了吗?”
杜明诚恶狠狠的冲她喊,那声音那气势吉祥从来都没有见识过,她缩了缩脖子,轻声答应:“好的。”
恐惧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让她忘记了这是蓝芳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让她忘记帮蓝芳要一个说法,甚至都让她忘记了自己应该有尊严一点,而不是这么窝囊。
吉祥本来也要走的,蓝芳还在老家,她早就订好了车票。只是现在更麻烦一点,需要把这间宿舍清理出来。
吉祥拎着大包小包经过值班室的时候,平时跟蓝芳关系不错的阿姨从值班室里探出个脑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吉祥,“收拾好了?钥匙和们尽可留一下。”
人还没走,茶就凉了。吉祥满心的荒凉留在了杌湖大学。她这一生从未如此狼狈过,像一只被驱赶的丧家之犬。
蓝芳的尸体停满了七天,吉祥才开始张罗着下葬。为了让蓝芳走的风风光光,她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蓝芳为她操劳了半辈子,她只想她最后能舒服一点。
吉祥的家乡下葬的时候有一个神奇的环节,叫做“还魂”。顾名思义,就是请村里的巫婆把逝者的灵魂召唤回来,跟自己的亲属告别。
这种仪式一般都在下葬之前进行,为了避免逝者缠上还活着的这些人,所以仪式结束一定要马上埋葬。按照风俗讲,这叫进新家。
蓝芳的魂魄没有回来,吉祥已经请了村里最有经验的巫婆,可还是不见蓝芳还魂。眼瞅着就要到了中午十二点钟,吉时就要过去,不光是巫婆,围观的村里人都捏了一把汗。
“娘娘,这可怎么办?”吉祥现在好像村口的傻孩子,真正面对生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念的那些书根本没有用。
巫婆摇摇头,头上包裹着的白布上的铃铛摇摇晃晃,清脆动听,“你娘的魂丢了,有可能是害死她的人给封住的。”
没有还魂,就不能下葬。吉祥只好抬着蓝芳的尸体回家,好在巫婆跟蓝芳有一点亲戚关系,没看见事情不对劲就赶紧跑了。
吉祥按照巫婆的吩咐,回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个二手的大冰柜。蓝芳的尸体躺在里面几个小时之后,竟然开始变年轻。
巫婆看吉祥可怜,当天晚上留在吉祥家中,陪着她睡。吉祥受了惊吓,晚上睡觉的时候发起了高烧,说起了胡话。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汗水大颗大颗从她脸上落下,嘴唇惨白,眼睛周围却红的吓人。
巫婆苍老的手抓着吉祥的胳膊追问她,“你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