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兄很好,哪儿都好。
面容好、体态好、功夫好、耐心好。
就是有一点不好。
为什么现在自己一靠朗兄太近,就浑身不自在呢?
会心跳加快,一闻到朗兄身上的冷檀味,胸口跟被奶猫爪子挠了似的止不住发痒。
但是又总是控制不住想盯着朗兄看。
毕竟真的很好看啊!
光是看着这张脸他就可以多吃两碗饭!
可这些情况出现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些不对劲儿,怎么跟话本上书生恋上美妖娘一样呢?
不过凭着良心说话,朗兄可比话本中的美妖娘更好看,至少,要比修成人形的蝶妖红珠好看。
若是女子,肯定要祸国殃民啦!
叶小杉站在远处,一边拍胸口顺气一边偷偷看叶朗,见叶朗脸色比锅底还黑,一下就怂了,又颠颠儿凑了上来,挤出两个酒窝讨好笑道:“朗兄别气,我没躲你,就是突然……额、突然想起男男授受不亲!”
叶朗面色怪异:“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
欺负他没读过书吗?
叶小杉缩缩脖子:“你想想韦正景……”
叶朗面上浮出控制不住的嫌恶,然后又怔愣一瞬,面色越发怪异起来,看向叶小杉的眼神也变得犹疑。
片刻后低声问道:“你很讨厌两个男人……吗?”
叶小杉激动得一蹦三尺高:“那种禽兽谁不讨厌啊!我他妈都恨不得活劈了他!”
叶朗无奈扶额:“我不是说韦正景……我是问你、你、哎……罢了。”
叶小杉眼珠子一转,见叶朗不欲多纠结这个话题,暗自松了口气。
他不讨厌短袖,齐东天也是短袖,但他从没因为这一点而讨厌过齐东天,只是厌恶韦正景那种罔顾礼德的人渣。
他回避这个话题,是因为他看了那么多话本,没吃过猪肉也见到过猪跑,自己分明是垂涎朗兄的美色啊!!
但是他是个男子,怎么能对朗兄怀有这种别样的心思呢?
叶小杉知道这世间有同性的道侣,这不是什么奇事,但朗兄可是自己拜把子的兄弟啊!兄弟是用来两肋插刀的,不是用来觊觎的,况且他还得找媳妇儿呢!
叶小杉五岁被师父带走时,娘亲就含着泪对他说:儿啊,娘此生只愿你平安喜乐,你能好好长大,最好再娶个媳妇,娘也就安心了。
所以叶小杉总惦记着完成娘的期盼,心心念念想着行冠礼后要找个媳妇。
这一路上,叶朗对他的点滴却是让他心神荡漾,这换谁来也顶不住啊!
况且朗兄一直把他当兄弟,一提及韦正景还那般恶心反感,怕不是朗兄很排斥断袖之癖吧?
叶小杉只得兀自按捺,藏好自己别样的心思,还宽慰自己。
一定是他没见过好看的女子,所以被朗兄迷了心窍,只要能找个漂漂亮亮的小媳妇,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他和朗兄也可友谊长存了,也算一段佳话。
想通这一层后,叶小杉五体通泰,又乐颠颠凑近了叶朗几步,两人并肩前行着。
两人行到儒风堂附近,叶朗慎重对叶小杉道:“一旦有危险,你马上跑,我来断后,只要我与郭明本体缠斗起来,那他就无法分神入侵你的意识。”
叶小杉乖乖点头,笑道:“放心。”
依样画葫芦撕开封禁后,两人钻了进去,翻过了墙头将隐身符撕下。
这夜的儒风堂却不同于上次,并不是十分昏暗了,四周也没了层层叠叠的黑雾。
两人径直来到了哲思院,叶小杉对着哲思院门口行了个礼,说道:“郭先生,贫道如约而至,叨扰了,请先生现身一叙。”
叶朗召出灵剑提在手中,气势节节攀升,护卫在叶小杉身旁。
哲思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启,院内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叶小杉正拿出铜镜准备照明,便听到嘶哑的声音从学室中传出:“用火折子,里面有蜡烛。”
叶小杉心中疑惑,但郭明的语气平静淡漠,不含一丝杀意,叶小杉便依言拿出火折子。
只要没有浓郁的黑雾,叶朗双眼可暗中视物,他拉起叶小杉手腕,将他引到学室内的烛台旁,拿过他手中的火折子点亮了烛台,柔和的烛光亮起,照亮了学室,淡黄的光芒也将学室浸染了一层暖意。
学室亮起后,叶小杉知晓为何郭明不让他祭出铜镜了,郭明歪歪斜斜倚在教台座椅上,一手拄着脑袋,一手曲起手指敲着座椅的扶手,正面色不耐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幽魂。
这少年幽魂正是昨日夜间突然出现在哲思院的那人,自己的铜镜乃是法器,铜镜中散出的光芒会灼烧魂体,想必郭明是不想让叶小杉伤到他。
少年站在教桌前,正瞪着叶小杉和叶朗两人,双眼含着怒火,一开口就尖锐叱道:“你们两个混蛋给我滚出去!”
叶小杉:“……”
小兔崽子,要不是你背后有靠山,贫道能把你头给拧下来信不信?!跟谁俩呢??
郭明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朝少年挥挥手,对叶小杉道:“就是他,超度了吧。”
少年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郭明:“先生,我不走!”
郭明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走你留着干嘛?过年吗?”
少年竟还歪着头认真想了想,点头道:“也行。”
郭明被噎了一下,颇有些无语:“下月幻天狩猎,离幻宫宫主秦付若是成功猎到曼陀花妖,便会成功突破元婴期,我自身难保,若是他们前来除祟,只会彻底搅碎儒风堂内的魂魄,你那时便是想往生都无力回天了。”
少年闻言,忧心道:“那先生您怎么办?”
郭明莫名看着他:“能怎么办,他杀得了我就杀了,杀不了就滚出儒风堂,只要他别再插手我的事,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他。”
少年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教桌前,连连摇头:“先生,我不走,我要留下来!我要告诉他们您不是坏人!”
郭明冷笑:“他们可不会听这些,你莫啰嗦了,平白惹人心烦,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下辈子再把命赔你。”
听到此处,叶小杉已是明了,想必这少年就是那名犯了心疾去世的学生了。
只是这少年似乎对郭明并没有任何怨言,还一心想要郭明得个善果。
少年痛苦地捂住双眼,若他还是人类,想必已经流下泪来,呜咽道:“我不要先生赔命,先生,我从没有怨过您,先生,你别再杀人了吧,只要你不杀人了,说不定离幻宫就不会再来除祟了。”
叶小杉心想,果然是个孩子,还有这般天真的想法,这世间金丹期的修士也不是大白菜遍地都有,离幻宫在郭明手上折了一个金丹护法,想必早已是不死不休。
郭明只是冷笑:“他们该死!”
叶小杉叹息一声,开口道:“郭先生,或许你杀的那些人确实十恶不赦,但他们自有自己的缘法,恶徒就算寿终正寝,但在九泉之下也要千倍万倍的偿还回来,像是韦正景那般的人,就算轮回也是畜生道了,但先生,若是你频繁再造杀孽,就算不死在修士手中,也会遭遇天劫,落得神魂俱灭烟消云散的下场。”
郭明淡淡撇了叶小杉一眼:“无所谓。”
少年一开始排斥叶小杉,是怕叶小杉要来镇杀郭明,此刻听出他心肠不硬,转过身来哀求道:“这位道长,刚才我口不择言冲撞了您,您别放在心上,郭先生真的不是坏人,他成了这个样子是因为心有不甘,但他杀的也都是坏人,你帮帮郭先生吧!”
叶小杉有些疑惑问道:“你从来没有怨过郭先生吗?”
少年连连摇头:“郭先生是个好人!他不知道我身患心疾,他不是有心害我的,郭先生虽然平日严厉一些,但对我们学生都很好,我有个妹子,她是女子无法上学堂,郭先生知道我妹妹想要读书后给我妹妹买了好些书,还给她细细批注了,还有我被地痞堵在巷子里劫钱,也是郭先生路过时看到了,便护着我,明明自己都被打伤了,还一直将我藏在身后,我们有的学生家里穷,先生还用自己的例钱给我们买肉吃,怕我们吃得太素不长个儿,我被罚站,也是因为我自己鬼迷心窍偷了同学的银子,是我自己的错!郭先生真的很好,不是郭先生害的我,是我!是我将郭先生害成这个样子的!!”
说着,少年越发哽咽,满带着哭腔,只是鬼魂无泪,他的一张稚嫩面容此刻扭曲地皱在一起,比哭还难看。
叶小杉又问:“你为何不往生呢?”
少年看了郭明一眼,见郭明却是心不在焉的模样,黯然道:“我死后,可以看见一切,我没办法独自抛下郭先生往生,我想要帮帮先生……我想告诉他和其他人,我的死不怪先生,我不想看先生每日自责,我也不想其他人一直欺负先生,可是我的话他们都听不到,无论我怎么喊怎么栏,都拦不住他们折辱先生,还将他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