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念这话说完，病房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先生不敢置信的看着一眼叶念书，再看看施念，还有一边沉默不说话的陆致深，他也反应了过来。
“你姐姐说的没错，难道你还想染指我们的钱财？”
“这些钱都是你母亲跟你说过的，来历正当，是我们应该得到的，你怎么可以这么贪心？我一生光明磊落，难道就因为我没在你身边，才让你养成这样阴暗的性格吗？”
老先生越说，心里越疼。
他不敢想象自己和白云的儿子竟然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以前很少回去看他们。
白云给他写信的时候，也总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他一直认为儿子长得很健康，心思和性格也和白云一样善良，十分美好。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白云有多善良，儿子就有多阴暗。
白云有多大公无私，儿子就有多自私自利。
在他心里，他根本不想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为了钱财，他连自己母亲的遗嘱都可以忽视不计。
看着老先生那心疼的眼神，似乎满满都是遗憾，叶念书突然爆发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没有钱，日子十分难过，我已经没有父爱了，也没有母爱了，难道我还不能有钱吗？”
“当初我妈就是傻，在家里一直等你回去，可你心都在蝴蝶和这个施念身上，怎么可能会惦记我们两个这被你抛弃的人呢？”
“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不想和你纠缠，才会这样做的，你是我的爸爸，你的钱就应该给我，她是女儿，我是儿子，难道你百年之后，就不需要别人来继承你的香火吗？都说嫁出去的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你把钱给她又有什么用？”
“当年蝴蝶不要你，现在我也不要你，她也不会留在你身边的。”
叶念书说的十分极端，施念愣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不得不说，叶念书有一半说对了。
她确实不想要老先生的钱，不想和老先生产生很多纠葛。
在她心里，老先生是个十分可怜的人，虽然是她的爸爸，她也没有接受过老先生。
但这次老先生给她挡了刀子之后，她突然发现，身边多一个亲人并不是什么坏事，也不能整天只处在三个孩子身边。
有老先生在，她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可以体验一下真正的父爱。
叶念书说的是不对的，对于她来说，老先生的地位至关重要，是那些钱，她不想要而已。
施念不说话，病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老先生看了看她，皱着眉头，苦涩的笑了笑。
“不要说了，你说的我都知道，当初我离开你母亲和你，现在又来找她，我已经知道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但是我还是想让你们姐弟两个好好相处，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如果你们还要互相残杀，那我到黄泉之下，都没有脸面去看蝴蝶和白云。“
说到这里，老先生的眼睛暗淡下来，十分难过。
他这一生害死了两个最爱的人。
一个是爱情，是蝴蝶，是他不想放手的人，另一个虽然不是爱情，但和亲情爱情也差不多了，是白云，她一直守在他和蝴蝶身边，从来不要求过什么。
哪怕当年和白云一夜荒唐，有了叶念书，白云也没有跟他提过负责，而是让他放心大胆的去追求蝴蝶。
白云对他说的话，现在还在脑子里面清醒的浮现着。
白云说：“你去追求蝴蝶，你们两个才是恋人，我们两个只是单方面的相似而已，况且我爱你，只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爱蝴蝶，蝴蝶也爱你，你们两个应该长相厮守。”
“我们两个昨天晚上本来不会发生任何事情的，都是因为喝了酒，当时我们两个都不清醒，也没有理智，所以这个错误可以被原谅。”
“你放心，只要你和蝴蝶在一起，我永远不会打扰你，带着孩子在这里生活下去，一个单亲妈妈也不是什么难题。”
他记得白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面仿佛有很亮的东西，闪烁着落了下去。
他知道，白云哭了。
白云其实没有嘴上说的这么坚强，只是在她和蝴蝶之间，她选择退让。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挣钱之后，固执的给蝴蝶和女儿留一份，然后给白云留一份。
他知道这辈子自己都欠着她的了，根本还不清楚了，所以只能用钱财来弥补她。
但白云是个十分坚强固执的人，她既然已经决定，怎么可能还会接受老先生的钱财。
只是当时她是一个单亲母亲，独自一个人带着孩子会十分吃力，而且那个年代她很不好找工作，没有什么经济收入。
家里也不想赡养她，没有办法，她只好接受了老先生的钱。
用孩子亲生父亲的钱来养孩子，这听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错误。
“这么一养，就是几十年。”
白云开始的时候也期待过，因为老先生给她钱，可能是放不下她和儿子。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一封一封的信息出去，老先生都没有回信，她终于明白过来。
对于老先生来说，最重要的依旧是蝴蝶，还有和蝴蝶一起消失的那个女儿。
她和儿子不过是老先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在老先生寂寞的时候，他们两个可以弥补一下空虚，等到老先生去出发找蝴蝶和女儿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是无关重要的人，可以随时被抛弃。
这些话听起来十分悲哀，但却是事实。
所以白云在遗嘱里面叮嘱儿子，这一辈子她欠了老先生很多钱，不想在临死的时候再拿一笔钱。
她知道老先生的遗嘱之后，就立刻让叶念书带着钱来到海城。
只要叶念书听话把钱给了老先生，他们也算是一刀两断，再也不会有任何纠缠。
老先生想到这里，看了一眼叶念书。
“你妈妈那么善良，你却这样做，你难道对得起她吗？”
“我对不起她，难道你就对得起吗？”
叶念书十分嘲讽的笑了笑。
“你知道我叫这个名字是为了什么吗？因为她思念你，所以让我起这个名字，她说如果她每天这样叫我，你就会感受到她的感情，说不定会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