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启蒙,求着村中老秀才教我识字,一点一点看下来的。”
秦牧随便胡诌了个理由。
总不至于真去村里考究老秀才……
“既如此,我考考你。”
沈淮旻笑了笑。
肚子里的是水还是墨,一试便知!
“大人请。”
“如今新朝方立,大秦朝政不稳,庶民啧有烦言。”沈淮旻眯起眼,仔细盯着秦牧面上的神色,“你既然读过这么多的书,且来说说。”
“何为则民服?”
《论语》中,为政篇的其中一截!
秦牧忽然坐直,一双澈亮的眸子直直盯着眼前的京官。
“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话音落下了许久,眼前坐着的两位都不曾出声。
直至树头鸟儿鸣了几声。
陈布衣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为了缓和气氛,打了个哈哈。
“你明知小友为何而来,还出如此题目给他作答。”
“这下可得承着人家的怒火咯!”
他倒上一杯茶,递给了秦牧,笑眯眯的看着他,“正巧,老朽的茶下火!”
提醒他不要玩的太过火呢。
秦牧扯了扯嘴角,双手接过茶杯,“谢过陈老!”
沈淮旻反而不恼,面上终于露出了些真心的笑意。
“举直错诸枉,举枉错诸直……”
他念了一句,看向秦牧的眼神没了先前的冷冽。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跟何况是秦牧此等大才!
“小友一番言论,发人深省,确实当的一个妙字!”
又是妙。
今天和妙过不去了是吧!
他抬手抱拳,“大人谬赞,只是我的一些想法,当不得大道。”
沈淮旻反倒对他这副模样很是受用。
谦逊的人,才能走的长久!
他上下看了秦牧几眼,越看越满意。
端起茶杯轻抿了几口,嘴角带笑,“你可曾有意考取功名?我引荐你去学府,以你的能力,为官还是可以的。”
嘎?
考功名?!
秦牧喝着茶的手一顿,被呛的咳了几声。
陈布衣似是猜到了眼前这位大人的心思,自顾自的笑着饮茶。
“我、咳咳,”秦牧拍了几下胸脯,止住了咳嗽,大人,角逐官位,确实让我十分心动。”
“但唯有看透儿戏,亦可得一方天地,您说呢?”
沈淮旻一顿,抬眸凝视秦牧。
那目光,震惊到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却又带着几丝复杂,让人一下子看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就连陈布衣手都抖了一下,惊讶地看着秦牧,“小友,为官之道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
想要考功名可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没有在朝的官员为其铺路,每走一步都艰辛异常。
秦牧当然知道这个。
这具身体他妈的是前朝的人!
真的去当官了,被政敌认出来,他还有活路可以走?
能留个全尸都谢天谢地了!
秦牧笑着摇头,拿起桌子上的白纸,轻轻一扯。
纸碎成了两瓣。
“权力如纸薄,欲、望能轻易将其摧毁。”
“为官之道,不是我要走的路。”
秦牧咧嘴一笑。
“你……”
沈淮旻仔细盯着秦牧,见他潇洒之意不似作假。
好似真的就和他说的一样。
“这世道,不为官,可不好过啊。”
陈布衣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他也没有做过多的劝解。
只对秦牧作辑,“今日论辩,小友无论是才还是德,都给老朽不小的震惊。”
“老朽心服!”
“陈老先生接连高赞,本官如今也算开眼了!”
书淮旻也没有强迫秦牧。
陈老先生都给了台阶,也就顺势下了。
“今天你们拿一首诗寻我过来,总不至于是让我见见人就完事。”
他轻巧将话题转移。
“大人,我今日来是为了县衙衙役一案。”
“我来时已听说了,但具体情况还未呈上来给我过目。”
“我回去可以帮你看看,若实属诬陷,自然为你做主。”
这事对苏淮旻来说,小事一桩。
但一口答应太满,未免让人看轻自己,便选了个折中的话。
秦牧点头。
李璇这事有搞头了!
他恭敬给苏淮旻行了一礼,“如此便多谢大人为我们做主了!”
……
王老板刚从县太爷那喝完茶,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衙役,顿时心生一计。
他拦住了一位衙役,从怀中掏出一块较大的碎银,笑眯眯放在衙役的手中。
“你知道大牢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李璇。”
衙役看见银子,两眼放光。
哪里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放在嘴里咬了几下,满心欢喜。
“知道知道,你跟着我来就行!”
说完,他就带着眼前这位穿着华服的男人左拐右拐。
最后停在一处大牢门前,和门口看守的人小声嘀咕了几句。
几人看向王老板,眼神贪婪。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王老板冷哼一声,还是十分爽快的从怀里再掏出碎银。
他往前走了几步,将碎银往这几人怀里一扔。
最后顺畅无比的下到了李璇的牢房里。
县衙里的人可能怕他死掉,多少还是拿了药在他身上撒了的。
此时他正盘腿端坐在牢笼之中,闭着眼在吐息。
衙役将牢房里的锁打开,确认了给李璇上了一层锁链之后才退了出去。
王老板围着他打了几个转,随后用脚尖重重揣向李璇背上的伤口!
李璇顿时疼的闷哼一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恢复的不错啊,上午被打的有气出没气进的,现在就可以坐起来了。”
王老板又绕到了他面前,蹲下身子啧了几声。
李璇只怒瞪着他,并未开口说话。
“死鸭、子嘴硬,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啊。”
王老板忽然叹息一声,怪可怜的看着他,“你说你要是攀咬秦牧,让人把秦牧抓起来,这里不就没你什么事情了吗?”
“你甚至还不用进来挨打,挨打的人只会是秦牧。”
他用扇子抬起李璇的下巴,逼着他正视自己的眼睛。
“不过,你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我还是和前面的要求一样,咬死秦牧,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不然让一个没什么人脉的衙役死在大牢里,太简单了。”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