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旬欢低眉凝重,缓缓开口:“我本来不是来找你的,不,其实我本来就是想找你的…之前,我们为了稳住沈之华,选择了和离。离开林家,我接受,可是,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我不能接受。”
室内的林米其看着窗外的影子,神情触动:“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了!”
李旬欢叹气:“和离?难道和离不是我们配合演的一场戏吗?”
“白纸黑字,全城皆知,怎能是戏呢?”
“这么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棋子,和离就是最大的作用?”李旬欢明知故问,他必须听林米其亲自说出答案。
“你走吧…”林米其沉默了很久,终是默认了这一切。
李旬欢一脸惆怅的看着窗户:“我…不走。是,我不着调,我做过很多蠢事,我天真,就是乱来,但这一切从我决定成为李旬欢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统统都放下了。我明知道可以有千万种选择,但我都不想要,我只是选择了你。你可以说我没出息,你可以觉得我因爱而软弱,可米其,我唯一不能忍心去做的事,就是伤害你。”
林米其听着,久久未动,还是叹了口气,语气冷硬:“李旬欢,你现在是最大的阻碍!”
李旬欢惊讶的愣住了,他还想说什么,但林米其房间的灯灭了。
李旬欢无奈一笑,眼中闪烁泪光。
草垛子里伸出两颗人头,林二爷和林昱之窥视着远远的这一幕。
林昱之疑惑:“这啥情况?”
“完了完了,这是彻底放弃了!”林二爷无奈沉重的叹了口气。
阿飞还在墙头外面傻傻地仰脸等着,却发现他家少爷从正门那边走了出来。
“少爷,您怎么没从墙上跳过来?”
李旬欢垂头丧气的,也没回答,更需要说话,光看他的背影就透着无尽的落寞,此行看来是败了。
阿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追着少爷的步伐前行,无论他说什么,李旬欢都听不下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米其在黑暗的房间,静静的坐着,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还是错的,是她执意要遵循婚约,强取李旬欢到林家的,也是她,当初不顾李旬欢如何变着法的逃走,一步一步把李寻欢带回家的。
如果没有当初,是不是自己现在会好受一点,李旬欢以前总说自己不是李旬欢,可如今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李旬欢,但林米其,却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林米其了。造化弄人啊,林米其缓缓的推开了窗,她除了一轮明月,什么也没有。
“什么?林米其当真这么说?”沈之华在房间里一阵琢磨,手下拱手禀告。
这段时间,沈之华在林家、麦其林和如戏乐坊没少安插眼线,如今都有了反馈。
“最大的阻碍!”
沈之华又默念了两遍,心里满意极了。他就知道林米其果然是聪明人,只要她懂得权衡利弊,那李旬欢就永无回头之日,想到这,沈之华不免笑了起来。
日光明媚,远眺一座城池,城门楼上,旗帜飘扬,士兵把守,过往的车辆行人络绎不绝,城门上夏安两个大字。
一条繁华的街道,路旁摊贩林立,过往的路人络绎不绝,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由远至近。
一名背插令旗的校尉骑着快马,一路大声吆喝着“闪开!闪开!闪开!”呼啸而过,一名水果小贩被撞翻了摊子,水果洒了一地,路旁百姓受到惊吓,乱成一团。
无风,无雨,炎炎烈日,空气和太阳一起在燃烧,龟裂的大地蒸腾着热气,树木软弱无力地垂下,百草枯黄,稻苗滚烫,万物等待夭亡,北方旱灾情况严峻,京城特派校尉召集各城募捐。
城主阁内,众人正愁云惨淡。
城主一时之间愁着不知从哪里搞那么银两,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小厮来报,有人深夜造访。
城主一愣看着来人不悦:“你来做什么?”
等了片刻,沈之华的身影拉长,缓步出现在众人面前,微微一礼:“不就是钱的事吗?犯得着城主如此发愁?”
城主一愣,这沈之华还真是消息灵通。
沈子华根本不顾及别人的眼神,走向城主:“都知夏安城主清廉,不喜阿谀奉承,不喜拉帮结派,喜好笔墨纸砚,诗词歌赋,只可惜上头要钱,可不顾忌这些!”
城主一愣:“你什么意思?”
沈之华一笑:“你没有钱,这夏安城内的大官商贾可有啊!”
城主也笑了:“这捐款事大,自愿为主,难不成我还去抢了不成!”
沈之华站在了一侧宾客位的空椅子前,倒也不坐,只幽幽说道:“谁说要抢了,我会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大把大把拿钱出来!”
城主一愣,一脸犹豫,沈之华看了看城主阁四周的文玩古迹,一脸气定神闲。
城主犹豫了片刻做了一个请势:“来人,上茶”
沈之华这才大大方方的落座,城主看着他的模样思索着:“那你想要什么?”
沈之华微微一笑,等到小厮端上茶水,悠闲的品起了茶来。
第二天,夏安城内一阵哗然,如戏坊将举办花魁之夜,门票只赠不卖,邀请之人皆有头有脸之人,皆时不仅将汇聚夏安名角儿,一展名家真迹,重头戏更是花魁琳琅慕得有缘人,所得钱款均捐赠北方旱灾。
一时之间,如戏乐坊的邀请函被哄抬的昂贵无比,但如此盛会,正是表现其地位与实力,更是结交资源的大好机会。
夏安城内的大官富商们,纷纷想尽法子能取得一张入场券。
但很快,就传出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麦其林刚和离,林家气数将近,不宜沾染晦气,所以林家和李旬欢不能在邀请之列。
李旬欢看着手里的邀请函,自然知道这种时尚慈善晚会的路子肯定只有沈之华能想出来,可眼下的秦请柬,却是琳琅给他送来的,这就有点搞不懂了。但或许这是他最后接近琳琅找到真相的机会了,所以李旬欢二话没说,决定去。
作为一城花魁,终也是到了该寻找有缘人的日子,人生如戏。
戏就是这样,每一幕都不能少,为救北方旱灾,蝶衣与从城主商议之后,便同意了花魁之夜的举办。
琳琅只好答应,要了两张雅座的票,一张给了李旬欢,一张给了沈之华,有缘还是无缘,戏都是自己演,琳琅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林米其在房间内,看着爷爷留下的厨艺书籍,托着腮帮怔怔地思考。
李星瑶悄悄的走进屋里时,就看到林米其这副认真的模样,她淘气地突然扑了过去。
“七七!”
林米其手里捧着的书直接落在桌面上,她眨巴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微恼地去拍打李星瑶。
“你这个疯丫头,想吓死我么?”
“我能有你疯?”
李星瑶随口一句话,也是说中了林米其的遭遇与心思,她有点不好意思,啐了口,“哎!一直见不到你人,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林米其垂下眼睫,没有直面迎接李星瑶的目光,对于和离这件事,她不想细述,与沈之华的接触,更是说不清楚,李星瑶倒也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如戏坊要举办花魁之夜,你知道吗?”
林米其也叹了口气:“我能不知道嘛,二叔因为没被邀请,搞不到入场券整日脸红脖子粗,觉得丢了面子,整日发火。”
“他还去找了我爹好几次,事关募捐,爹也不好干涉,我就觉得这什么花魁之夜没意思,要是我,我才不去呢!”
林米其看着气鼓鼓的李星瑶,定是她想去,他爹又以女儿身为一顿搪塞,是在无奈,才跑这来委屈。
话到此时,春桃着急忙慌又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
林米其一看就知道春桃被什么事儿吓到了:“怎么了?”
春桃皱眉了片刻,缓缓拿出手中的一封书信:“诺,这个。”
烫金的邀请函摆在林米其的面前,她也不打开。
李星瑶也是诧异,这到底什么情况。
林米其笑了:“不用看了,沈之华送来的。”
李星瑶不信,翻开请柬她大为震惊:沈之华,三个大字清清楚楚,果真是他。
李星瑶惊住了:“可不能去,这要是去了,被全城人看见你跟他在一起,就彻底说不清了!”
春桃也在一旁着急:“就是,小姐,我看这个沈之华搞这么多戏码出来,就是想弄坏您的名声。”
林米其没有回答,看着桌上的邀请函,陷入了沉思。
沈之华是想搞得她一无所有,可如果不去配合他的戏,他定不会告知爷爷的下落,如果去配合他的戏,那就是成了他的戏中人,身败名裂,搅动林家的风波不能平静,果然是一出好戏。
简单幼稚,但有效。所有跟这件事有关连的成年人和一整个家族被他戏弄的团团转,真是好手腕。
林米其笑了笑,她已经将自己最宝贵的秘方交给了林昱之,也已经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李旬欢。
现在,为了爷爷,她凭什么豁不出去,配合他沈之华演好这出戏。
为了林家,为了爷爷,她可以是戏子,也可以是棋子,更可以是弃子,林米其看着精致的烫金邀请函,说出了掷地有声的一句:“去!”
李星瑶眼巴巴看着林米其,林米其宽慰的拉着她的手:“当然,也带你去。”
李星瑶这才舒了口气的笑了。
“哼,七七,带我去就对了,看我怎么帮你找回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