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吹吹打打,喜气洋洋,无数小孩子嬉笑追逐,一条街都在红色的喜庆氛围中渲染。
八抬大轿在几个喜娘的簇拥中,行走在路上。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感慨道:“不愧是林李两家的婚事,真是热闹啊!”
花轿里,一个人身着大红吉服,头上盖着红盖头。
一只玉白的手恨恨地扯去红盖头,露出李旬欢气愤的脸。
他咬牙切齿地嘀咕着,“真是无语了,大男人坐花轿,简直是天下奇闻!”
更可笑的是,他的脸上还被人涂了粉,抹了腮红,嘴唇还涂上了红呼呼的唇脂,整个人透着各种不和谐的喜感。
他用袖子用力擦蹭着脸上的妆面,用力撕扯着红盖头,可惜,那红布质量上乘,根本撕不烂,只能愤恨地丢到一边。
李旬欢做出内功吐纳的姿势,自我洗着脑,“深呼吸,不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目光平静淡然,仿佛真心接受了这些,可是三秒钟后,直接破功。
抓狂地磨着牙,“我就气,我就气,咽不下去这口气!”
这时候轿帘从外面掀开,黑胖喜娘探进脑袋来,“林府到了!新郎该下轿了!”
看着新郎擦花的脸,喜娘吃了一惊,慌忙小声提醒,“哎哟我的祖宗哎,你的脸怎么这么丑……盖头呢?快点盖上!”
不由分说捡起来红盖头,胡乱给李旬欢盖上,扶着他下了花轿。
李旬欢本就不习惯古代这一层层的衣裳,头上此刻又盖着个红布,脚下就失去了考量,踉踉跄跄的。
喜娘竭力扶稳了他,说,“抬脚跨马鞍。”
李旬欢抬脚落脚,一脚就踩在了马鞍子上,瞬时就失去平衡,带着喜娘一起向旁边歪去。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跟着惊叫起来。
林昱之本来站得一本正经的,看到这副情景,想也没想,嗖的一下跑过去,用他不算强壮的身躯,扛住了歪过来的李旬欢。
一张脸憋得通红,脖子青筋暴起,齿缝里挤出来,“李旬欢,你是故意捣乱的吧。”
好容易扶正了李旬欢,累得林昱之哮喘病一样,大口小口地呼吸。
李旬欢也松了口气,一手拍在林昱之肩膀上,感谢道,“多谢了,小舅子。”
林昱之哼了一声,抖了抖肩膀,十分嫌弃地抖开某人的手。
喜娘声音都发颤了,哆里哆嗦地说,“新郎跨马鞍,长久平安!”
李旬欢终于平安地跨了过去,走进了林府。
林昱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崩溃地自语着,“终究是本少爷承受了一切。”
喜堂里,带着红盖头的李旬欢和林米其并肩站着,司礼扬声叫道:“一拜天地!”
夫妻俩一起鞠躬,倒是还像个样子。
“二拜高堂!”
司礼话音刚落,李旬欢和林米其一起转身,只不过,林米其转向双方家长那一面,李旬欢却转向了其他方向。
林米其一愣,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林米其压低声音,“李旬欢,转错了!这边!”
李旬欢赶紧调整,结果调整的方向还是错的,周围又是一片哄笑声。
林米其实在无奈了,过去扳着他的身子,将他的角度调整好。司礼都看呆了,接收到林米其两次提醒,他才反应过来,“咳咳,二拜高堂!”
两人拜过家长。
“夫妻对拜!”
李旬欢弯腰鞠躬的时候,不知道哪个人踹了他屁股一脚,他一个站不稳,一头撞向了林米其,两人脑袋碰在一起,还是林米其扶住他的肩膀,才免除了更大的尴尬。
周围又是一片笑声。
“送入洞房!”
小孩子拍着手特别兴奋,叫嚷着,“新娘子掀盖头喽!”
一个小孩子纠正道,“错了错了,是新郎掀盖头!”
听着周围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李旬欢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人家穿越都穿成个公主王爷,有的还是皇上,就他穿的最没水准,成了落魄书生。被逼婚也就罢了,还是个倒插门!
心疼自己几秒钟。
洞房里,到处喜气洋洋,连烛台上都贴着红喜字。
李旬欢毫无求生欲地坐在喜床上,嘎嘣嘎嘣吃着花生红枣,吃得还挺来劲。
喜娘问道,“新郎,红枣是生的还是熟的?”
李旬欢像是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拉着腔调敷衍道,“生的!”
喜娘恨不得立刻完成今天的差事,匆匆点头,“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人群散去,李旬欢刚要扯去红盖头,就听到春桃一声爆喝:
“不许动!”
李旬欢惊得动作僵住,接着听到春桃怨愤的声音,“姑爷!红盖头怎么能自己扯下来?只能由我们小姐挑开。再说你不想成婚,这个重要时刻,也要坚持坚持,否则不吉利的。”
李旬欢无奈地说,“好好好,能不能快点,我被这东西盖着眼睛,都难受死了!”
春桃呸呸呸几声,“不许说不吉利的字!”
转身向林米其告状,“小姐,你看姑爷,他总是添乱。”
林米其摆了摆手,“春桃,你先出去吧。”
“我不!我必须盯着姑爷,免得他捣乱。”
李旬欢坏笑道,“哦,想不到春桃还有这嗜好?喜欢看人家洞房花烛夜?”
“瞎说什么,谁想看了!”春桃气得噘着嘴,接收到林米其让她出去的示意,跺跺脚,气哼哼地走了出去。
林米其拿起秤杆,轻轻挑起了李旬欢头上的红盖头。
这一瞬间,时间似乎静止,红烛摇曳,满目温暖的赤红色,林米其的心境突然莫名烫热起来,似乎经过了这个仪式,她和李旬欢的关系以及生活,都会发生转变一般。
目光带着一份虔诚,唇角不由自主就甜甜地勾起,极其温柔地掀起了红盖头。
李旬欢抬脸,和林米其四目相对。
林米其先是一愣,接着没忍住,抿着唇笑起来。
李旬欢的脸像是一张小花猫,被他擦得乱七八糟的,看着就觉得特别搞笑。
“你的脸,哈哈哈。”
李旬欢白瞪了林米其一眼,烦躁地说,“笑吧笑吧,看我吃瘪,你就痛快了,是吧。没想到结个婚这么累人。”
说着,李旬欢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
林米其拧了湿面巾过来,“先擦擦你的脸吧,一块红一块白的,像个唱戏的。”
李旬欢闭上眼睛,抱着胳膊,一副完全不配合的架势,“就不擦,反正我自己看不见。”
林米其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浸着淡淡宠溺,“你呀你呀,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说着,趴过去,将湿帕子糊在他的脸上,小手轻柔地给他擦着。
李旬欢身子一僵,忍不住睁开眼睛,两人目光交汇,林米其怔了下,没控制好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倒在了李旬欢的身上。
两人的嘴唇,就只差几厘米的距离。呼吸缠绕,暧昧浮动。
两人僵在当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生生保持着那个不可说的姿势,许久。
林米其似乎听到怦怦怦自己的心跳声,那么响亮,那么飞快,她慌乱地爬起来,既恼怒自己毛躁,又恼怒方才的暧昧,将湿帕子往他脸上一丢,“你自己擦脸!”
李旬欢也不乱使小性子了,刚才两人的亲密接触,让他觉得略微尴尬,坐起来,拿着帕子胡乱擦着脸,一边偷偷瞄了几眼林米其。
“接下来做什么?”
林米其垂着眸子,叽咕着,“喝合卺酒。”
李旬欢坐到林米其旁边,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看林米其吧,有点尴尬,端起酒杯,直接和林米其“叮”的碰了下,刚要喝下去,手腕就被林米其抓住了。
“嗯?”
林米其又羞又恼,“不是这么喝。”
李旬欢略微想了下,“哦,我知道了,交杯酒嘛,来,走起!”
结果又除了岔劈,他用的左手,人家林米其是右手,两人胳膊怎么都交叉不到一起去。
林米其嘟着小嘴,不悦地瞪了李旬欢一眼,李旬欢好脾气的嘿嘿笑了两声,调整过来右手,和林米其胳膊缠绕,一起喝下了合卺酒。
胳膊还没分开,李旬欢捉邪道,“夫人,接下来是不是该春宵一刻,洞房花烛了?”
“咳咳咳!”
林米其被惊得咳嗽起来,“不是说好了,假夫妻,你休想占我便宜!”
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两步,还用双手护住了胸。
李旬欢噗哈哈笑出来,“这是我的台词。夫人,请不要馋我身子,不许占我便宜哦。”
林米其松口气的同时,又无奈地白了李旬欢一眼。
沈之华同一拨人赶了很远的路,才下山到了林老爷口中所说的夏安城。
城内果然繁华非凡,闹市中人群熙熙攘攘,无论是建筑还是街道,都比那悬崖峭壁上的山寨好了千倍万倍,热闹程度堪比现代的集市了。沈之华走在人群中,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这还是他穿到这里之后第一次不那么神经紧张,若不是前后跟着的土匪,他俨然忘了自己还是个随时有性命之忧的俘虏。
沈之华想,人一旦给点小恩小惠的自由甜头,就很容易忘记深处险境这件事。
更何况为了防止他跑路,还给他手腕上锁上了没有钥匙就无法打开的铁镯子,沈之华把镯子尽量藏在衣袖之下,免得让人误会他是什么犯人。
街头的人看到黑瓦寨的人也都是退避三舍,不敢招惹,店主为了避免惹是生非,也完全不敢讨价还价。
看着他们虽穿了整洁的衣裳,可面露凶光,身形高壮,一看就不好惹,而唯独行走其中的沈之华气质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