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旬欢拦住的女子摘下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不耐烦地说道:“你是谁啊?我们认识么?”
李旬欢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尴尬地点头道歉,“对不住啊,认错人了。”
女子哼了一声,不悦地戴上面巾,继续往前走。李旬欢独留在原地,长长吐了口气,脸上几分落寞和失望。
“我都要魔怔了。”
恰好,一个伙计扬声叫道,“李老板!里面都收拾干净了,进屋吧!”
李旬欢强打精神,回道:“哎,这就去。”暂时抛开关于高晨的头绪,揉了揉脸,信步走进了公司。
阿飞将画像交给打听事的百事通,同时还付了定金。百事通认真地审视着画像,“放心,找人这事是我拿手的,很快就能给你回信。”
“那什么……”阿飞犹犹豫豫地吭哧着,“其实吧,也不用太快。”
“嗯?”百事通惊讶地抬眼看他,阿飞干咳一声,有点紧张地解释道,“也不是特别着急。”
“嗯?你到底什么意思?”
阿飞豁出去了,“意思就是,人,你去找,但是不用着急,慢慢悠悠地找就行。”
百事通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阿飞,唇齿间挤出来两个字,“毛病!”
阿飞讪讪地走出门,挠了挠头,也禁不住嘀咕,“我确实有点毛病。”
轩云阁里照例生意兴隆,红红火火。不断地有客人进门,结账走人,人来人往的。田林果然是店长的好人选,迎来送往的,应酬起来得心应手,客人们对他印象也很好,还有人夸他会做事的。
在柜台后面的张管事,阴着脸看着那边忙碌的田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的活儿被别人抢走了,人家干的还比他干得好,这就令人非常窝囊。不想承认自己平庸,就得承认别人优秀,可这两种,他都不想。
禁不住嫌弃地跟旁边账房嘀咕着,“瞧那副小人得意的样子,满面春风的,早晚笑掉你大牙。”
账房看了看张管事,又看了看那边的田林,不想参与到他们俩的明争暗斗当中来,当做没听到,继续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这时候,两个官差走了进来,田林吓了一跳,连忙打起二十万分精神迎了过去。
“二位官爷,想吃点什么?里面有雅座,里面请!”
两个官差用手挡了挡,神色严肃地往后面走。田林惴惴不安地赶紧跟上,嘴里还讨好地说着,“二位官爷,要不歇歇?我给你们沏一壶好茶。”
两个官差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了厨房后面,看到泔水缸,立刻眼睛一亮,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米其带着春桃买了点食材回来,回到轩云阁门口,就看到很多百姓堵在那里,貌似轩云阁出了什么大事。
春桃和林米其对视一眼,都觉着事情不太妙,赶紧往里面挤。春桃大声嚷嚷着,“借光,借光,让一下,让我们过去。”
好容易主仆二人从人群里挤进去,就看到官差将“停业整顿”的封条封在了轩云阁的门上。林米其和春桃全都惊住了。
林米其心头突突乱跳,上前一步,拦住官差,努力用平稳地语气问道:“请问二位官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好好的就给停业了?”
一个官差不悦地看了看林米其,问,“你是谁?”
“我是这个轩云阁的老板,林米其。”
“哦,是林大小姐啊。”
官差的脸色好看了几分,耐着性子解释道,“有人投诉,你们轩云阁浪费食材粮食,我们到后厨一看,果然有丢弃的饭菜粮食,咱们夏安城素来以节俭为荣,反对浪费,而你们轩云阁却将好食材好粮食都丢掉了,必须停业整顿!”
林米其满腹疑云,“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每天的采买都是定额定量的,从来不会有剩余的去丢掉。”
“我们二人亲眼在你后厨看到了丢弃的食材粮食,证据确凿!你们如果有什么异议,可以去衙门说理。”
说完,两个官差也不耽误,径直离去。
周围百姓们看着封条,开始议论纷纷。
“轩云阁的饭菜味道很好,就这么关了,还挺可惜的。”
“是啊,我也喜欢他家的菜,口味特别好。”
“这是挣了点钱就开始飘了,都忘了咱们节俭的城训了。”
人群里,于听风笑得得意,故意大声的阴阳怪气地叫道:“哎呀,菜品固然重要,可人品同样重要啊!敢浪费粮食,简直造孽哦。”
周围的百姓被他煽动了,纷纷点头附和。
春桃气不过,一双眼睛都气红了,大声嚷嚷起来,“你们瞎说什么?我们轩云阁从来不浪费粮食!这都是诬陷!”
于听风啧啧几声,“人家官差都亲自抓到证据了,还嘴硬不承认?太不诚实了!”
人们纷纷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不诚实。”
春桃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去,气得眼圈红了,跺跺脚,十分无奈又无力。
林米其轻轻拍了拍她,示意她不要再争辩,带着她从后院走进了轩云阁。院子里已经等候了所有的伙计,全都发愁地叹着气。看到林米其过来,田林刚要上前,张管事就抢先了过去说道,“小姐,官差发现泔水桶旁边,放着很多食材和粮食。给抓了个正着!我虽然管着采买,可每天采买都是定量的,这事必须让田林和吴发说清楚。”
吴发憨憨壮壮的,双眼茫然,“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在后厨没看到有多余的食材,也没注意有谁往后面丢东西。”说完,转着脑袋看了看后厨的几个人,问,“你们有谁往外丢食材了吗?”
“没有。”几个人都摇头否认。
张管事小声叽咕,“不是后厨,那就是前堂,就问田林,反正轩云阁统共就这么大,出不了别人。”
田林脸色不虞,“张管事这话说的,让我和吴发这种新来的非常难堪。我也不好说别的,只能发誓,我绝没有让人丢食材粮食。”
张管事:“你这话说的有歧义,你没人让人丢,保不齐你自己丢粮食了啊!”
“好了!”林米其打断了张管事的话,看了看所有人,“这件事我们内部不许再互相针对,我不想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我们自己人先开始内斗了。私底下,大家都不要再议论这件事。记住了吗?”
所有人都点点头。
春桃凑到林米其跟前,小声问:“小姐,我去把姑爷叫来吧,让他来审审这案子。”
林米其叹了口气,“算了,不麻烦他了。”
春桃有点不理解,“姑爷又不是外人,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叫麻烦呢?”
林米其垂下眼睫,隐藏起神色,语气淡淡的,似是自语,又似叹息,“他现在哪有心思管我们。”
林米其坚持没告诉李旬欢这件事,自己单独将张管事、吴发、田林谈了一遍,又叫了几个小伙计询问,都没有任何线索。没人承认自己做了坏事,也没人看到别人做了坏事,一切就走进了死胡同。林米其头疼得敲着额头,心情有些沉重。
轩云阁眼瞅着就这么停业了,也不知道要整顿几天才能重新开业。如果不能给衙门一个交代,轩云阁估计要无限期地停业下去。这可就麻烦了。
“小姐?”
春桃端过来茶点,“这事来得这么突然,会不会有人陷害啊?”
林米其淡笑了下,语气里几分赞许,“行啊春桃,带脑子了,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春桃受到了鼓舞,两眼都放光了,“你说,会不会是二房捣的鬼?以前他们就成天出幺蛾子,没消停过,这回极大可能还是他们干的。”
林米其拧起眉头,主观上不希望又是二叔做的坏事,可客观上分析,他的可能性最大,自己人在内部捣鬼,还有比这更让人心累的吗?
“二房确实有嫌疑,可我们现在没证据。”
春桃都有些恼怒了,“你说二爷怎么这样啊,就不能安安分分的,还是一家人呢,成天拉后腿。”
说着,发现小姐的脸色不太好,也不敢继续吐槽了,悄声地退了出去。
林米其扶着额头禁不住发怔,心里乱糟糟的,一团乱麻一般。一边为今天这件事犯愁,一边想到美食大赛不免忧虑,一边不由得想到李旬欢画的那幅画。
那个女子眉眼清美,很有女性魅力,李旬欢能将她画下来,一定是印刻在他内心深处的佳人吧?
她比自己漂亮?李旬欢喜欢那种类型的?
顺着个思绪,越想越多,越想越烦。
就觉得诸事都不顺,她哪里还有心思准备美食大赛。
阿飞跑得气喘吁吁,跑进李旬欢的办公室,直接嚷嚷起来,“少爷,不好了,不好了!轩云阁出大事了!”
李旬欢用书挡着脸,正在打盹,被他这大嗓门吓了一跳,生生吓醒了。拿开脸上的书,坐起身来,脑子还有点懵,“你刚才说什么?”
“轩云阁被停业整顿了!说是浪费食材粮食,被人举报了,官差亲自上门堵个正着。”
“今天的事?”
“昂,就今天的事。整个夏安城都传遍了,大家都说林家做事越来越不体面了,有失品德。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