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米其挣开她,一双眼睛被雨水灌满了,“我不!我就这几颗番柿了,我不能失去它们!”
“别管这几颗番柿了,没有它们,照样可以做别的菜。”
“你不懂!我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我必须赢!”
“不就林家内部的比赛,你至于吗?”
“至于!很至于!非常至于!我必须赢,我输不起!我爷爷对我寄予的希望,我自己的梦想,都不能毁在半途中!”
李旬欢怔住了,他心疼地看着林米其,将雨伞几乎全都倾斜到她那边,他自己都处在雨幕中,很快就被打湿了衣裳。林米其小心地将一颗颗番柿都捡起来,捧在衣裳里,慢慢站起来,衣服全都是泥水,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可她眼里只有那几颗番柿,小心谨慎地送去了厨房里。
厨房烛火摇曳。
林米其失魂落魄地看着那泡烂的五六颗番柿,眼圈一点点红了。
“来晚了,它们都被泡烂了。”
李旬欢拿着布巾,给林米其擦着头发,柔声劝道,“你已经尽力了。”
林米其伤心地摇着头,“不,是我不好,我不该太贪心,我应该提前将它们摘下来。”
“谁也没想到,半夜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啊。米其,不要太过自责,这都是意外。”
林米其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不,是我的责任,我不该睡得那么死,我如果早点醒,早点来救它们,说不定它们会没事的。”
李旬欢心疼不已,禁不住张开双臂,将她搂进怀里,揉着她的脑袋,埋入自己胸怀,意图用自己的拥抱来温暖她。
“米其,你对这次内部比赛太在意了,太紧张了。放松些,要相信自己的实力,即便没有番柿,即便做不出创新的菜式,你依然是最优秀的厨师。”
林米其在男人的怀里,渐渐静心下来。
次日,林府前院里,请来了三位老厨师当做评委。林米其和林昱之站在两侧,都神情严肃认真。李旬欢、李星瑶还有其他人坐在院子里当观客。
林二爷侃侃而谈,“虽然是我们林家的内部比拼,但是为了以示公平,特地请来咱们夏安城德高望重的三位老厨师来作为评委。林米其和林昱之各自代表了大房和二房,胜出者才有资格代表林家参加美食大赛。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
林米其先看向了李旬欢,李旬欢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林米其心思沉静,脆脆生生回答:“准备好了。”
林昱之有些紧张,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好了。”
林二爷大手一挥,“好!那比赛现在开始!”
林米其和林昱之将自己准备的食材拿着去了两边的厨房,林二爷凑近了林米其,看了看她筐子里的菜,禁不住惊讶地说:“米其啊,你这番柿莫不是坏掉了?我看着怎么有点烂了?”
林米其愣了下,没有避讳,“昨晚被雨水泡过了。”
林二爷内心欢喜,脸上偏要装出来遗憾的表情,“啧啧啧,那真是太可惜了,坏掉的食材,首先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味道,你硬要用它做菜,只怕口味差强人意啊。”
林米其淡淡一笑,“凡事也会有意外。”
李旬欢禁不住站起来,朗声说道,“一个有思想有能力的优秀厨师,面对不太完美的食材,也能化腐朽为神奇,做出令人赞叹的美味。二叔,先不急,不如我们拭目以待?”
林二爷噙着一抹得意的笑,不以为然地点点头,背着手坐回到了评委席。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阿飞和春桃都焦急万分,坐立难安。李星瑶也转动着脖子,翘首期盼。而旁边的李旬欢却悠哉地摇着扇子,满脸的轻松。
林昱之在厨房里颠勺,红绿白的食材在锅里灵动地翻飞,红艳艳的大火在锅中燃起,他炒勺翻动着,动作流畅优美。
在几位评委的等待中,林昱之率先做好了菜,端着一盘色泽鲜艳的菜肴送到了几位评委桌前。
林二爷对着儿子露出满意欣慰的笑容来,然后紧张地看着几位评委。
三位评委认真地品尝着林昱之的菜,纷纷满意地点头,间或碰头悄声议论几句,全都露出微笑来。
看到三位评委如此的态度,林二爷心底有了着落,觉得胜利已然十拿九稳,暗中给林昱之投去一抹得意的笑容。林昱之也终于松了口气,表情松快几分。
这时候,林米其端着她的菜肴送了过来,打底色带着红色,一看就知道用了番柿,可汤汁里面未见番柿的踪迹,汤汁还均匀粘稠。三位评委打眼一看,都一起露出惊诧的表情。接着三个人都品尝了这道菜,先都是皱起眉头,春桃和阿飞看着评委们的表情,都不由得紧张起来。林二爷也注意到了,低头藏起一抹欣喜。
一个评委忍不住问道,“这道菜里,用了什么,颜色如此鲜丽?”
林米其落落大方地答道:“用了番柿。”
林二爷连忙揶揄地补充道:“就是坏掉的番柿。”
评委微微摇头,“难怪,难怪,味道很新奇,竟然是未曾吃过的味道。”
另一个评委问:“为什么看不到番柿的影子?”
林米其笑了下,款款道,“番柿已经被煲在了汤汁里。”
“番柿竟然能够融化成汤汁?这是如何做到的?”
林米其将手里的一个小罐子送到桌上,“这里面便是用番柿熬制成的番柿酱,当做调料可以直接蘸着吃,酸酸甜甜,别有一番滋味。”
说着,林米其又将另外准备的一盘炸薯条放在桌子上,“各位评委可以用这个蘸着番柿酱,尝尝味道怎么样。”
三个评委一起重复:“番柿酱?”
时间倒回到半夜。李旬欢在轩云阁的厨房里搂着林米其安抚,林米其从他怀里挣脱,脸上的慌乱已然消失,只剩下坚毅和勇气。
“旬欢,你说得对!就算没有了番柿,我也要对自己充满信心!身为一个厨师,应该有面临突发状况而临场应对的能力。我现在要想一下,用什么菜来替换番柿。”
李旬欢欣慰地笑了,“你知道吗,你最令我折服的品质就是表里不一。”
林米其假装嗔怒,“你确定不是在讽刺我?表里不一是贬义词。”
“我所说的表里不一,是你拥有着娇美柔弱的外表,内里却有着强大而坚强的内心世界。你对烹饪的坚持、坚守和热爱,令我非常佩服你,真的。”
林米其淡淡一笑,“你可能不知道,有时候我的坚强只是我的无奈,我有些时候也很脆弱和茫然,不过很幸运,有你在身边鼓励我、支持我、帮助我,让我在这条路上走得没有那么辛苦。”
李旬欢灵光一闪,“对了,我有个好想法,大概不会浪费这几个番柿了。”
“太好了,你快说,什么好想法。”
“我们可以把番柿,制作成番柿酱,既可以做菜,还能单独当做蘸酱。”
林米其充满好奇,“番柿酱?”
“嗯!我来告诉你做法,你现在就试试。”(闪回结束)
三个评委都捻起来薯条,怀揣着好奇心,蘸了番柿酱,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评委甲:“这是什么,蛮好吃的。”
林米其:“这是炸得红薯条。”
评委乙:“我竟然才知道,番柿是可以食用的,而且还味道这么好吃。”
评委丙:“这道汤菜不仅味道绝佳,而且很开胃。”
林二爷撑不住了,忍不住插嘴,“诸位,她可是用的坏掉的番柿。”
林米其淡定地说:“不是坏掉的,只不过因为昨夜的雨水,将番柿的表皮泡坏了,内里都是好的。”
林二爷有点急了,“咱们是比拼的厨艺水平,比的并不是谁的配菜新奇。诸位大厨,就单单从菜肴的口味上定高下,如何?”
三个评委一起点头。
评委甲:“我们三个一致评定,林大小姐的菜肴,更胜一筹。”
林昱之听到这话,脸色瞬间苍白下来,身子晃了晃。
林二爷不服气地说:“抛却番柿的新奇,单说口味!”
评委乙:“我们就是单从菜肴的口味上认定的,林大小姐的这个汤菜,味道确实好过大少爷的那道菜,不信你们自己都尝尝。”
林二爷哪里肯就此服输,果然两个菜都尝了尝,眨巴几下眼睛,不由得也沉默了。
林昱之也上前,将两份菜都尝了下,先是一愣,接着就苦笑出来,淡然地说道:“林米其做的菜,味道确实更胜一筹,我认输。”
林二爷瞪了他一眼,“你!”可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春桃高兴地跳起来,大声嚷嚷起来,“我们小姐赢了!赢了!”
李旬欢站起来,带头鼓掌,其余人都纷纷跟着鼓掌。李星瑶笑着给林米其微笑挥手,目光之余看到林昱之那里,发现林昱之脸色不佳,神情萧索,恍如被世界抛弃了一般,不由得笑容僵住。
林昱之和李星瑶并肩走在路上。李星瑶时不时地打量他一眼,而林昱之一直锁着眉头,满脸的忧郁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