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东西都备齐了,准备出发吗?”
林米其和李旬欢从轩云阁里走了出来,林米其严谨认真地又对着本子将各种用具、食材都检查对照了一遍,确保都带齐了,那才上了马车。李旬欢随后上马车,坐在林米其身边。马车在街上缓缓走着,林米其心态放轻松了,和李旬欢又说又笑着。
突然,马车猛然来了个急停,诓得马车上的几个人全都差点歪倒,林米其更是整个身子都摔进了李旬欢的怀抱里。
“你没事吧?”李旬欢问道。
林米其抬脸,和他的脸距离很近,两人的嘴唇几乎擦上,林米其愣了下,接着就有点害羞地坐直身子,“没事。”
李旬欢干咳一声,询问外面车夫,“外面怎么回事?”
车夫无奈地告状,“街上突然有人拦住马车了。”
有人拦马车?
李旬欢和林米其同时对视一眼,都满心的诧异,李旬欢挑开车帘,向外打探。
一个丫鬟红着眼圈扑到了马车下面,看着李旬欢,激动地嚷嚷道,
“李公子!我们姑娘受伤了!求您去看看她吧!”
林米其吓了一跳,赶紧也凑过去,打量着外面说话的丫头,微微皱起眉头,觉得这丫头好似在哪里见过,倒是有几分眼熟。
李旬欢拧起眉头,“你家姑娘是哪位?”
“我们家姑娘是琳琅啊!戏坊的琳琅姑娘!李公子,您还包了我们姑娘三个月!我们姑娘对公子感激涕零,日夜思念……”
“打住打住!”
李旬欢一头黑线,什么日夜思念的,风月场的人说话都这么虎狼之词吗?这当着林米其这样说,他真的觉得好尴尬。
李旬欢偷偷瞄了一眼林米其,林米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提前垂下眼睫,没和他对视。
李旬欢摸不清林米其此刻的心态,只得有些不耐烦地对着外头的丫头说,“你家姑娘受伤了,那你就该先去找大夫,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已经找了大夫,我们姑娘一直念叨着公子的名字,药都不肯喝,李公子,求您了,过去看看我们姑娘吧!”
李旬欢心头不悦,“我这边有急事,没空过去。你家姑娘又不是小孩子了,吃不吃药是她自己的事情,我没心情去哄小孩子。”
那个丫头愣了,没想到李旬欢的态度如此冷硬,只好哭着说出了实情,“公子,我刚才没说清楚,我们姑娘其实是被人欺负了,头被砸了个大口子,都不知道会不会毁容,现在她生无可恋,抵死不喝药,一直想要寻死,李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你去劝劝姑娘吧!”
李旬欢轻轻皱起眉头。自从知道琳琅并不是高晨后,他对她的关注就冷却下来,但是琳琅伤了头……一想到她顶着高晨那张脸,又是破相又是受伤的,就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林米其一直观察着李旬欢的神色,估计他这是心疼了,随即轻轻推了他一下,好似不当回事地淡笑着说,“旬欢,那你就过去一趟吧,一个花季少女钻了牛角尖,你劝劝她别做傻事,也算是功德无量。”
李旬欢其实并不太想去,沉吟着,“等从临城回来再说吧。”
那个丫头却情绪激动起来,扒着马车不松手,声嘶力竭地叫着,“李公子!等不了了啊!再迟了,只怕我们姑娘就活不成了!求求您了李公子,就去看看我家姑娘吧。”
林米其心头乱糟糟的,烦躁地摆了摆手,“我看你还是现在过去看看她吧,免得她真做出什么不能挽回的事。毕竟人命关天。我自己去临城就可以,这么近,况且还带着这么多人,放心吧。”
李旬欢迟疑着,觉得有点对不住林米其,“那过去看一眼就追赶你。”
林米其无力地随意点点头,眼瞅着李旬欢跳下马车,跟着那个丫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林米其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到。眼底浮着说不尽的伤感。
她和琳琅放在一起,由李旬欢选择的时候,他选择了琳琅。
这种滋味……真是让人心痛难当啊。
春桃气得鼓着腮帮,像是气怒的小青蛙,“小姐,姑爷怎么能这样?为了个外头的女人,将您置之不顾。”
“好了春桃,不要再说了。”
林米其阻止了春桃继续吐槽的态势,闭上眼睛,假装小憩,而实际上,她哪里睡得着,心里翻江倒海的,又疼又酸又苦。
这架马车慢慢驶离了夏安城,走上了官道。车上的人再没有刚出门时的欢愉,全都陷入了窒息的沉寂之中。太阳还是那个太阳,蓝天还是那个蓝天,可因为心境的不同,眼中的景色似乎也不同了。林米其发现,人的心真是个奇妙又无解的东西,明明一片艳阳天,竟然被她看出了阴郁和惨淡。
李旬欢跟着那个丫鬟急匆匆赶到了戏坊,顶着众人看热闹的火辣目光,硬着头皮走进了琳琅的房间。只见琳琅头上包着一圈纱布,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李旬欢后,一双死寂的眸子瞬间点亮了几分,挣扎着要起身,李旬欢快走几步,轻轻按住她肩膀。
“你躺着吧,别乱动了。”
“李公子,是你啊,有些天没见了,我以为……我以为公子已经彻底忘却了琳琅。”
李旬欢深吸口气,沉声问道,“听说你不喝药,这是为什么?”
这话似乎触碰到了琳琅的伤心事,眼泪瞬间滑落下来,衬着她那苍白的脸色,显得尤为可怜。
“如果活下去要面临凌辱,倒不如不活了,还喝什么药,自生自灭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琳琅微微摇头,“公子莫要管我了,都是琳琅的命不好。”
那个小丫头插嘴说,“李公子有所不知,之前那个恶霸曹公子又来纠缠我们姑娘了,还扬言要给姑娘赎身,那个曹恶霸家里丧失伦理,听说他老子也是个老色鬼,父子俩轮番欺凌家里女人,妻妾无一幸免,姑娘如果去了那种人家,简直如同坠入阿鼻地狱。”
琳琅激愤地咬牙道,“我宁可死,也不要去那种地方。”
小丫头凄然落泪,“所以我们姑娘被逼无奈之下,只能撞头自尽,只求一个清白。”
“可恨竟然没死成啊。”
李旬欢震惊地听着这番叙述,不解地问,“我不是付了一笔钱,包下来你三个月吗?”
小丫头叹息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是,一旦有人要给姑娘赎身,只要给的价格高,任谁包了都可以不作数。妈妈一看这个曹恶霸给的赎身银子多,早就红了眼,哪里会顾及我们姑娘的生死?李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们姑娘吧,您是个心善的,如果您都置之不理,我们姑娘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旬欢拧着眉头思索着,一时间没有表态。
琳琅苦笑着说,“李公子,你不要理她,这丫头也是太为我着急了,公子不必管我,俗话说各人有各命,都是天注定,也许这就是我命该如此吧。公子之前已经帮过我,我也不想再带给公子这么大的麻烦。”
李旬欢陷入矛盾之中。这世间可怜之人不计其数,他并不是个好心泛滥的慈善家,既没有普度众生的心,也没这份能力。琳琅如果不是长着高晨那张脸,他都不会多看她一眼,更不会和这种地方的女人有任何联系。而今,琳琅仍旧顶着高晨那张脸,却面临着生死危机,他又着实做不到铁石心肠、置之不理。说来说去,谁让她长着前女友那张脸啊!这事弄得,真是让人有些踌躇无措啊。
小丫头一看李旬欢沉默着,立刻开始给他磕头,嘴里求着,“李公子求你帮帮我们姑娘吧!求求你了!”
李旬欢扶起来小丫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那个姓曹的给你赎身,需要多少钱?”
琳琅眼睛一亮,似乎溺水之人看到浮木,可她摇着嘴唇,仍旧摇头说,“公子不要问了。”
小丫头忍不住抢着说,“五百两银子!”
李旬欢暗暗松了口气。
五百两,倒不是高不可及的天价,这个钱他倒是能承受得起,毕竟麦其林公司的收入一直不错,现在他花钱也不需要再向林米其要了。
又看了看那张和高晨一样的脸,李旬欢在内心做好了决定。
“我去找妈妈谈谈,用更高的价格,帮你赎身吧。”
琳琅激动地坐直身子,声音都激动得发抖了,“李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旬欢点点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你获得了自由,打算好自己谋生的手段,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琳琅瞬间僵住。
李旬欢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小丫头满目惊喜,小声说,“姑娘,还是你有手段,这苦肉计果然有效果,李公子要将你赎出去了!”
琳琅哪里还有刚才的可怜凄惶,神色冷静又算计,“难得遇到一个正派又有钱的男人,我自然要千方百计挂住他,这种地方我是多一天都不想呆了。”
小丫头随即又露出忧虑之色,“可是姑娘,刚才李公子说,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