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截断了他的话,匆匆说道,“公子相救之恩,我铭记于心,如若有缘再见,必当报恩。”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担忧地往前面路上张望了几眼,连忙朝着另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李旬欢愣了下,发现地上有一块她遗落的手绢,连忙捡了起来,想叫住她问问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可又怕招来那几个男人,只能循着少女跑掉的方向追去,跑过一个巷口,两个方向都看不到那个少女的身影。
手绢攥在他手里,雨声依旧,还有他焦急的喘息声,空荡荡的巷子里,李旬欢难掩满脸的失望。
“是她吗?简直太像了。”
李旬欢低声呢喃着,一边失神地往家走,一边禁不住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高晨是那种温柔又不太粘人的女孩子,他正是看中了她这个性格,觉得不会很累,才和她慢慢交往下去。高晨很会照顾他,早晨会给他做好早饭,将他的衣服都熨烫好,家里整理得一尘不染。那天他和沈之华吃饭的时候,说到他是不是快要和高晨结婚了,他坦言觉得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他之前的人生计划中,是没有结婚这一条的。
不料世事就那么巧,高晨就在旁边卡座里和她朋友聚会,将他的话全都听了进去,哭着却很克制地说,“我们俩的开始是我一厢情愿,我以为可以捂热了你的心,可眼下看来并没有,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既然这样,我还是不要赖在你的世界里了。我退出了,分手快乐。”
高晨离开后,他久久不能释怀,那一刻他才明白,高晨对于他的意义,并不是他认为的那么不重要。人总是在拥有时有恃无恐,得不到就骚动,失去后追悔莫及。
这是人性,没人能逃脱事后诸葛亮的假聪明。其实,他好几次想要联系高晨,告诉她,他其实是有些恐婚的,恐婚的原因是因为他不觉得一纸婚约就能带给对方幸福。但如果高晨想要这样的婚姻状态,他可以给,但他也想请高晨给自己一点时间,相信他能克服过去。
可他一直在犹豫着,顾及着可笑的男人的尊严,等到有一天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电话给她时,她的号码已经成了空号。他彻底失去了高晨的消息。
这段过往,最终被时间尘封在心底,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没想到,竟然在另一个时间,再次邂逅了她。
只不过,这个她,是原来的她吗?
回到家里,李旬欢窝在书房里,想着高晨的模样,画了几张画像,都不满意,团了一堆的废纸丢在地上,最终,他终于画出来一幅满意的画像。
林米其在厨房里忙活着,热气缭绕之间,她的身影显得几分单薄。春桃在旁边烧火,禁不住说,“小姐,你都忙了累了一天了,怎么回来了,不去早点歇歇,又做起甜品来了。”
林米其想了下,语气里几分心疼,“晚饭的时候,我看着旬欢的脸色不太好,吃的也不多,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给他做点甜品。”
春桃龇牙调侃道,“小姐,你越来越会体贴姑爷了。”
“哪有,就顺手做个甜品而已。”
林米其脸色微红,掀开了锅盖,一片热气扑面而来。她认真端详着刚出炉的甜品,眼睛亮了几分,果然,带着爱意做出来的食物,会有特别的香味,似乎能传情达意。
林米其端着甜品,来到了书房外面,轻轻敲了敲门,“旬欢?我进来了。”
里面没有动静,林米其推开了门,款款走进屋,“旬欢,我给你做了……”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李旬欢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过去,将甜品放在桌子一角,找了个毯子给他盖上。林米其这才注意到,地上有很多纸团,取开一个,里面是一个女孩的画像,她拧起眉头,心头突突乱跳,连忙来到桌子前,看到书筒里有一卷纸,屏息拿出来,慢慢打开。
果然是女子的画像!
这个认知,令林米其心头很酸很涩,还有点疼。
这女人是谁?难道是李旬欢心仪的女子?
他晚饭心神不宁的,就是为了她?
一想到李旬欢窝在书房里,吭哧吭哧画了一晚上,就是为了画下来别的女人的画像,林米其就忍不住恼怒又吃醋。
“她到底是谁呢?你在意她吗?”
林米其伤感地低声呢喃着,最终将画卷收好,放回原处,端着甜品走了出去。
在书房里睡了一夜的李旬欢,第二天醒来之后腰酸背痛,打着哈欠在院子里舒展腰身,春桃笑嘻嘻问,“姑爷,过完的甜品好吃不?”
“什么甜品?”李旬欢一头雾水,努力想了下,也不记得见过什么甜品,难道是他睡糊涂了?
和林米其一起吃早饭时,他敏感地察觉到林米其有点异常。冷着一张脸,连个笑模样也没有,他进去坐下时,她视他如无物,垂着眼睫,默默吃着饭。
李旬欢打破了沉默,主动问道,“刚才春桃说昨晚有甜品?夫人做甜品了?”
“没有。”林米其冷冷淡淡地简单回复两个字,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旬欢越发觉得自己第六感是正确的,林米其果然不对劲!生气了吗?为什么生气?他可没招惹她啊。
春桃进来插嘴道,“小姐,你昨晚不是专门给姑爷做了甜品吗?”
林米其筷子一僵,掩饰性地说,“你记错了,那哪里是给姑爷做的,分明是我做给自己吃的。再说哪里是甜品,明明就是胡辣汤。”
春桃终于也觉出来小姐心情不好了,咧咧嘴,也不敢再多嘴,生怕又有哪句话说的不对,惹到林米其,连忙躲了出去。
李旬欢偷着瞄了几眼旁边坐着的女人,陪着笑脸说,“是遇到什么困难事了吗?”
林米其置若罔闻,一语不发。
李旬欢再接再厉,又挑起话头,“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林米其听到这话,眉头微微挑了下,阴阳怪气地说,“谁惹我不高兴,谁自己清楚。真是奇怪了,这醋怎么不酸呢!”
李旬欢一肚子疑问,默默自省了一番,觉着自己昨天没惹她,也不再多话,闷声吃饭。
他不说话不解释的模样,落在林米其的眼里,就相当于一种默认和隐瞒!他故意不说出画中女人是谁!故意不提这茬的!
看来那个女子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处处想要保护她。
想到这里,林米其心里越发堵得难受了。
重重将筷子一撂,脸阴沉得厉害,起身走了出去。
李旬欢莫名其妙,嘀咕着,“这脾气跟火山爆发似的,难道是大姨妈来了?”
女人果然是个复杂难懂的生物,心里弯弯绕绕、曲曲折折,他可猜不透女人的心思。
李旬欢也没再多想,回到书房,将昨晚画好的画像揣好,拉开抽屉,从木匣子里取出来几张银票,恰好这时候林米其走了进来。
“李旬欢,你在做什么?”
林米其的语气里,都是恼怒和不悦,带着几分审问的味道。她看到了李旬欢揣起来的画像,她此刻的怒气也是冲着这画像来的,可是她又不能明说是冲着这个来的,眸光一闪,看到他手里的银票,指着银票质问道,“你拿的是什么?莫不是银票?”
“这个啊,这是……”
不等李旬欢解释,林米其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抢走了银票,数了数数目,脸色震惊。
“这么多钱?哪里来的钱?”
“这是米其林……”
“米其林公司的入账你不都让我保管着吗?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米其你听我说啊……”
“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你竟然背着我偷藏私房钱!太过分了!”
“不是,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米其狠狠丢下银票,气鼓鼓地走了。
李旬欢百口莫辩,望着林米其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几张银票,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脾气,怎么阴晴不定的,真来大姨妈了?”
林米其满腔恼恨地迈着步子,再不复平时的悠闲缓慢,光看她走路的气势,就能猜到她现在生气了。春桃一边小碎步努力跟着小姐,一边偷眼观察着她的神色,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怯生生地问道,“小姐,你生气了?”
“没有!”
林米其用格外响亮的声音回答,腮帮气得鼓溜溜的,半是自言自语着,“我才不生气!不就是藏着别人的画吗?不就是攒了钱想去花到别人身上去吗?”
她自己声音很小,嘀嘀咕咕的,春桃听得一知半解的,挠着头皮没敢吭声。
就连二房的林二爷都发现了不对劲,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夫人,用嘴朝林米其的方向努了努嘴,“诶,悄悄,这副斗鸡的模样,八成和她的倒插门女婿生气了。”
林二夫人抿唇得意地笑起来,“生气去呗,闹得越凶越好,天天闲着,正愁没个新鲜事瞧热闹呢。哎老爷,你说,那个李旬欢是不是得意忘形了?他一个赘婿,还敢跟正头娘子置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