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实乃大逆不道。
但不知是因为这危急关头有求于对方而不得不暂时性的忍耐,还是别的缘由。
素来威严的南肃帝并没有呵斥,只陷入了怔然。
君王沉默,下面的一众官员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何况,此刻大部分人对靖王的举动,只觉满心钦佩,就算对方撂下几句狂妄之言,也颇为理解。
满朝文武不由亦步亦趋,一同出了宣政殿。
姜念卿自然混杂在人群中,像个真正的小太监般,尽职地候在角落里。
一双杏眸抬起,悄悄仰望着。
靖王爷迎着艳阳拾级而下,原先守在殿外的黑衣人从两旁如潮水般往殿前的开阔平地涌去,与剩下的汇合。
时峰站在最前方,甩掉剑刃上的残血,反手回鞘后,单膝跪地道:“属下愿追随靖王殿下,平内乱,保大祁安宁!”
话音落,身后黑压压的一片齐齐跪下,高声附和道:“愿听凭靖王殿下差遣!”
而刚经历过一场混战的禁卫们尚有些茫然,但见李副将安然走出,又被这肃然的气氛一影响,也不由自主地跪拜下去。
容漓朗声道:“本王理解大家为国效力的迫切之心,但两军交战并非儿戏,贸然前往不仅白白丧命,还可能适得其反,故各位保持留守,听从各自将领的指挥,稳定民心,护好京中百姓,方为首要!”
此决定,令在场所有人更加为之信服。
听到安排,时峰当即挑选了一支小队待命,随后牵来主子的坐骑。
姜念卿明白,这一趟,她大抵是白来了。
不过,挺好的。
这一刹那,恍然有了新的感悟。
成大事者,心胸果然足够宽广,在大是大非面前,完全能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以及……她的眼光可真不错,那狗男人,看起来似乎更帅了。
那冷峻的气势,那挺拔的身姿,那张看上去充满清冷禁欲的脸……
啧,简直帅到令人合不拢/腿。
姜念卿正暗戳戳的欣赏着,倏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许是因为自己偷偷摸摸的缘故,对于同样行径的人,会有一种莫名地敏锐。
她下意识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几番无果,正以为是错觉之际,猛然瞥见立柱后方,赫然有道青色的身影。
大伙儿的目光都聚集于前方,根本没人注意到那种偏远的角落。
陈莆从袖中取出一只做工精巧的弩机,利落地架于腕部,偏头瞄准。
方才在殿内,事态刚发生变化的瞬间,他就快速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遂以,成了唯一的落网之鱼。
等待了这么久,终于被他找到一个绝佳的偷袭时机。
此弩机乃荆国所制,射程非常远。
威力虽然不大,但箭头泡过特制毒药,几乎能达到见血毙命的效果。
所以只要中箭,无论什么部位,就算有大罗神仙在场,都救不回。
陈莆透过那小小的孔洞,眯眼盯着马背上的男人。
以目前的情势来看,除掉靖王,胜算更大。
此人一死,现场必然混乱,彼时只要他藏妥,等亲王的人马攻城后现身,必定能论功行赏。
手指勾着扳机正慢慢用力,突然,呯地一声炸响后,陈莆只觉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他咬牙,顾不上去看谁在袭击自己,快速换了只手举起弩机。
事已至此,更要干掉那可恶的靖王!
陈莆本以为就算有人射箭,也赶不上他的速度,谁知另一条胳膊刚抬起,呯地又一声巨响。
如影随形,仿佛长了眼睛般,再次阻止了他。
虽然痛处并未出血,但两条手臂又疼又麻,恐怕需要过一阵子才能恢复。
但陈莆明白,他是没有机会了。
一支羽箭迎面破空而来,正中心口。
趴在冰冷的石砖上,鲜血沿着嘴角汩汩地直往外。
他不甘心地努力昂起头,找寻着那个坏了自己好事的人。
最终,与一双清凌凌的眸子远远对上。
眸子的主人俏皮地眨了下眼,对着手中黑黢黢的物体吹了口气。
那物体的顶端,竟在冒着袅袅青烟……
陈莆倒抽了口气,梗在喉头,眼皮无力地阖上。
总归,落得个死不瞑目。
姜念卿撇了撇唇,腹诽着若是真枪,根本不用那么麻烦,早就直接爆头了。
她一边将枪揣回怀里,一边寻思着如此一来自个儿铁定也已经暴露,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人急着奔赴战场,没空亲自注意到这边。
然而,希望落空。
女子一抬眼,便看到那张刚刚舔过的颜,居高临下,明晃晃的近在咫尺。
不过,已然不是清冷禁欲系。
凤眸微眯,唇角绷成直线,下颌收紧,大有风雨来袭之势。
姜念卿第一反应便是试图装傻,垂下眼睑,缩起脖子往旁边挪了挪。
没看见没看见。
与她无关,与她无关。
这时,旁边有人激动道:“靖王殿下,就是这个小太监!刚刚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击中了那人,可谓有胆有识哪!”
大伙儿连连附和:“是她,就是她!”
姜念卿乜去一眼,眸中杀气腾腾。
不开口没人当你们是哑巴!
众人吓了一跳。
这小公公,大家明明在帮她争功劳,却这么凶,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小、太、监?”
一字一顿,仿佛冰渣子兜头砸下。
姜念卿无法,只得扬起谄媚的笑容,揣着宽袖装模作样行礼:“能为靖王殿下效力,乃奴才之福分,殿下尚有军务在身,勿要耽误了时辰,奴才预祝殿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挺会说话的,嗯?”
一声轻笑自上方传来,她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对方应是认同了自己的观点。
有什么账回去再算,别在大庭广众之下——
“啊!”
伴随着低呼,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骚动。
众人眼睁睁看着靖王将小太监打横抱起,几个轻跃来到马匹前。
翻身上马,拉着其侧坐于前方后,垂着眼一端详,又顺手摘掉了那顶丑不拉几的帽子。
乌黑的青丝滑落,再次引来阵阵抽气声。
“竟是女子!”
“那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