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胸口的道侣契约,正随着那三道钟声不断收缩。
玄霜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剥离他们之间曾经交融过的神魂与本源。
每一次钟声落下,沈渊都能感受到玄霜的痛苦。
她在强忍,不愿让自己的声音传来。
可道侣契约之间的联系,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彼此?
沈渊抬头,目光落向水道尽头,开始用自己的神识疯狂的向前方探查。
宁知微握紧天律令,声音低沉。
“婚仪钟一旦响过六声,寒潮殿的迷宫便会彻底封闭。”
“到那时,所有水域禁制都会转化为婚仪之力。”
“别说进入冰魄祭台,连我们三个人都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白璃望着前方,忽然抬起手。
一缕银色水光从她指尖飘出,落在远处的石壁上。
原本沉寂的祭司符文,竟然缓缓亮了起来。
“这里有一条近路。”
“但不是通往冰魄祭台。”
沈渊看向她。
“通往哪里?”
“寒潮殿的主殿。”
白璃的神色变得凝重。
“这条路是过去大祭司一脉进入主殿时使用的祭司通道。”
“只不过后来被裴照川封死了。”
宁知微走到石壁旁,抬手将天律令按在其中一道符文之上。
银白色的律法之光迅速蔓延。
石壁深处,顿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狭长的裂缝从石壁中央缓缓浮现。
裂缝之后,是一条完全由冰水构成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隐传来庄严的乐声。
还有第四声钟鸣。
咚!
钟声穿透水域,震得三人神魂同时一颤。
沈渊胸口剧痛。
他仿佛看见玄霜正跪在冰魄祭台上,双手被寒冰锁住,体内的血脉正在被一寸寸压制。
“走!”
沈渊率先踏入通道。
白璃紧随其后,宁知微最后进入,抬手收回天律令。
身后的裂缝,随之迅速闭合,冰水通道之中,没有任何岔路。
可每向前一步,水流中的压力便会增加一分。
这里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水脉,而是寒潮殿婚仪力量的一部分。
前方的冰墙上,不断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画面。
有玄霜幼年时在湖底修炼的场景,有她跟随玄澜祭司学习祭祀之法的场景。
还有她与沈渊共同修炼、共同面对生死的画面。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却清晰无比。
宁知微目光微动。
“这是道侣契约的记忆映照。”
白璃没有说话,她只是看了沈渊一眼。
沈渊的神色始终平静,脚步却越来越快。
那些画面他都记得,玄霜曾经在自己重伤之际,通过本源之血与自己进行过融合。
那场意外之中,若不是玄霜用血脉和神魂护住他,沈渊早就已经死了,他们曾经把性命交给过彼此。
第五声钟声响起。
咚!
冰水通道骤然震动。
前方水幕之中,浮现出大片金色锁链。
那些锁链像是一条条巨蟒,横亘在通道中央,封锁了前路。
宁知微脸色微沉。
“天河婚锁。”
“只要触碰到它,便会被强行记录神魂气息。”
“如果我们的身份被记录,裴照川会立刻知道我们已经进入主殿。”
沈渊看着眼前的金色锁链。
“那就不要碰它。”
宁知微看向他。
“你有办法?”
沈渊没有回答。
他取出那件系统赋予的伪装灵物,祖龙本源缓缓注入其中。
灵物表面泛起一道暗淡的水光。
下一刻,沈渊的气息从青鳞水妖,变成了一缕普通水流。
没有神魂。
没有血脉。
也没有任何属于修士的力量波动。
“我先过去。”
沈渊说道:
“你们跟着我的气息走。”
宁知微眉头微皱。
“你想用伪装灵物骗过天河婚锁?”
“只能试试。”
沈渊向前踏出一步,金色锁链微微震动。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可沈渊的气息已经完全融入了周围水流。
那些锁链扫过他身体,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沈渊顺利穿过封锁。
他抬手,以祖龙本源凝聚出一道细线,连接在白璃和宁知微身上。
两人跟随那道细线,缓缓穿过天河婚锁。
就在宁知微即将通过时,一条金色锁链忽然转动,朝她的肩头缠去。
沈渊眼神一凝。
祖龙本源瞬间收紧,将那条锁链斩断,断裂的锁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宁知微顺利穿过,可她看向沈渊的目光,却多了一丝复杂。
“继续走。”
三人穿就这样过天河婚锁之后,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那是一片巨大无比的水下空间,周围由冰晶与湖水共同构成,四面八方都悬浮着金色祭坛。
数百名身穿银甲的天河司修士,分列在祭坛两侧。
他们手持水纹长戈,神色肃穆,无数水族强者被迫跪在下方,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在最中央的位置,九层冰魄祭台缓缓升起。
玄霜正站在祭台中央,她身穿一袭冰蓝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四道寒冰锁链从她脚下延伸而出,穿过四肢,连接着祭台周围的四座冰柱。
她胸口的冰霜契约,已经被一道金色法则压制了大半。
只剩下最后一缕光芒,还在微弱地跳动。
在她身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锁在黑色祭柱之上。
正是玄霜的祖父,副祭司玄澜。
此时的玄澜大祭司气息衰弱,身上缠满了黑色锁链。
可他的目光依旧清醒。
他看着祭台上的玄霜,没有求饶,也没有屈服。
“霜儿……”
祭台前,裴照川手持金色婚诏,声音如同洪钟一般传遍整个冰宫。
“第五声婚钟已经响起。”
“按照仙庭水部婚仪,你只需在婚诏上留下神魂印记,便可成为本座的道侣。”
“到那时,玄家仍然可以继续掌控青州天湖。”
玄霜抬起头,冷冷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若真的想保留玄家地位,就不会将我祖父锁在祭柱之上。”
裴照川微微一笑。
“他只是暂时受些苦。”
“等婚契完成,本座自然会释放他。”
玄澜冷哼一声。
“霜儿,不要答应他!不要再相信他们!”
“天河司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婚事!”
裴照川脸色微沉。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色法则狠狠落在玄澜身上。
玄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玄霜身体猛然一颤。
胸口的契约光芒,也随之剧烈波动。
裴照川看着她。
“你还有时间考虑。”
“但下一次,金色法则落下的位置,可能就是他的神魂。”
玄霜咬紧嘴唇。
她不愿屈服,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祖父死在自己面前。
裴照川缓缓展开婚诏。
“第六声婚钟即将响起。”
“玄霜,做出选择吧。”
就在这时,冰宫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巨响。
轰!
整个寒潮殿剧烈震动。
所有人同时抬头。
只见冰宫上方的水幕,被一道金色锋芒从中劈开。
浩瀚湖水如同天幕一般向两侧分裂。
一道身影,从裂开的水幕之中缓缓走出。
他没有乘坐仙舟,也没有借助法器,只是一步一步,踏着虚空而来。
每一步落下,四周的湖水便向两侧退散。
金色龙威从他体内缓缓扩散,原本覆盖整座冰宫的天河法则,在这股龙威之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沈渊身上的青鳞水妖伪装,在这一刻寸寸崩碎。
粗犷的面容褪去,浑浊的水妖气息消散。
黑色长发在水流中缓缓飘动,金色龙纹从他眉心浮现,祖龙金丹在体内轰然运转。
一条巨大的金色龙影,盘踞在他身后,龙首高昂,俯视整座寒潮冰宫。
刹那间,所有天河司修士都变了脸色。
“是他!”
“沈渊!”
“他怎么可能进入寒潮殿?”
“快,启动天河封锁阵!”
裴照川缓缓转身。
他看着踏空而来的沈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终于来了。”
沈渊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穿过无数天河司修士,落在祭台上的玄霜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玄霜那双清冷的眼眸,终于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波动。
“沈渊……”
她的声音顺着契约传来。
“你不该来的。”
沈渊抬手,按住胸口。
“可我已经来了,玄霜,我们既然已经是道侣,就是一家人!”
玄霜眼中的冰霜缓缓破碎,嘴里正在喃喃的说着:
“一家人……”
此刻她想让沈渊离开,想让他不要因为自己陷入仙庭的杀局。
可当真正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压下心中的情绪。
那份跨越多年、从未真正断绝的情感,像是被重新点燃。
裴照川看着两人的目光,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沈渊。”
“你擅闯仙庭婚仪,破坏仙庭婚诏,可知这是何罪?”
沈渊终于转头看向他。
金色龙眸之中,杀意毫不掩饰。
“你强迫我的道侣成婚,还问我这是何罪?都是强盗痕迹,还说的冠冕堂皇!”
裴照川冷笑。
“玄霜与本座的婚事,乃仙庭水部亲自批准。”
“你不过是一个下界修士,也敢自称她的道侣?”
“她与你之间的契约,很快便会被天河法则剥离。”
“从今以后,她只会是本座的夫人。”
沈渊脚下的虚空骤然崩裂,整座冰宫的水流,同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压低。
“她是不是你的夫人,不是你说了算。”
“也不是仙庭说了算。”
“只要玄霜没有亲口答应,你们的婚仪便不可能完成。”
裴照川抬手,金色婚诏在他掌心燃烧起来。
“那本座便当着你的面,让她亲口答应。”
他五指一握,玄霜身上的四道寒冰锁链同时收紧。
玄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沈渊眼神骤然冰冷,下一刻,他身后的祖龙法相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轰!
金色龙威横扫而出,整座冰宫的水域都被冲开。
无数天河司修士被震得向后退去,裴照川抬手布下天河屏障。
金色法则与祖龙龙威轰然碰撞,冰宫上空,瞬间掀起恐怖的水流风暴。
就在双方力量即将彻底碰撞之时,一道银白色光芒从后方升起。
宁知微手持天律令,踏出水幕,白璃也紧随其后,出现在沈渊身旁。
宁知微抬起天律令,冷声道:
“天河司少司命裴照川。”
“婚仪尚未完成,玄霜与原道侣之间的契约也没有解除。”
“按照仙庭天律,你无权强行剥离他人道侣契约。”
裴照川冷冷看向她。
“宁知微,你也要插手?”
“我不是来插手婚仪的。”
宁知微语气冰冷。
“我是来调查天河司私自炼制血魂水,以及擅自启动剥契祭坛的罪行。”
她抬起天律令,银白色的律法光芒,瞬间照亮整座冰宫。
“在天律殿调查结束之前,所有婚仪,立即暂停。”
裴照川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而沈渊看着祭台上的玄霜,缓缓抬起右手。
金色龙气在掌间凝聚。
“玄霜。”
“我来接你回去。”
第六声婚钟,轰然响起。
裴照川看着沈渊,忽然露出一抹冰冷笑意。
“接她回去?”
“你以为踏进这座冰宫,就真的能把人带走吗?”
他猛然撕开手中的婚诏。
刹那间,整座寒潮殿的天河法则同时暴动。
玄霜脚下的冰魄祭台,骤然化作一座巨大的金色阵图。
无数锁链从虚空中探出,将沈渊、白璃和宁知微同时锁定。
裴照川的声音,在冰宫之中缓缓回荡。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一起成为这场婚仪的祭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