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人赶回药院的时候，天还没亮，沈渊还像之前一样瘦瘦的弱弱的可林晚宁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门一关，外头的风沙才隔开，她没让他去廊下，直接把人按进厢房，金疮药粉倒在掌心，手却不像从前那样稳。
“坐下，把手伸出来。”
沈渊依言坐下，他知道刚才那三掌抽得太狠，两成灵气几乎见底，指骨还在发麻，现在应该装成废奴该有的虚，呼吸放得很浅。
林晚宁抓着他的腕，涂药的时候，眼睛却总往他脸上飘，像还在找那张已经被面具盖住的眉眼。
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药香，和一点没散干净的血味。
沈渊低声道。
“林姑娘，你要是再这么看，镇上的人会起疑的，现在应该保持一下距离。”
林晚宁的手一僵，耳根又红了，这一次她没躲，只冷冷丢下一句。
“现在想起和我保持距离了，救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呢？”
“我……我当然不能看着你就这样送死！”
沈渊声音还是很低，但目光并没有向上抬起。
林晚宁咬着牙，药粉按进他掌心的力道重了一下，随即又放轻。
“我~只问一句，你到底是谁？”
厢房里静了片刻。
沈渊看着她，面具底下那张帅气的脸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双还算清醒的眼睛。
“林姑娘，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如此追问……”
说完之后，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有些安静了。
林晚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蠢货……”
骂完，她的手指却没有松开，这就是现在最别扭的地方。
她不能再拿他当奴隶，可又必须拿他当奴隶，摘下面具，他能一掌拍碎元婴，戴回去，他还是她名下那个失忆的废奴，这两种人叠在一起，让她第一次不知道该用哪一种规矩去看他。
系统适时也跳了出来。
【道侣任务进度：羁绊加深。】
【提示：对方已对宿主真容产生心动，请勿在伪装期强行坦白全部身份。】
【晶狼毒未清，灵气回流不稳。】
【当前可动用力量：不足一成。】
沈渊把界面掐掉，这系统挑时候的本事，心中还是很无语的，这个系统每次都在如此关键时刻给自己发任务。
就这样，两个人在房间慢慢的睡了一夜，虽然是分床而睡。
第二天，天刚亮，林山从街口跑回来，门还没进完，话先砸进来。
“姐！废矿洞出事了！”
林晚宁脸色一沉。
“赵衡呢？”
“还活着，神魂却乱了，嘴里一会儿晶狼，一会儿禁制反噬，令牌碎了，人被抬去驻地，天河司的兵把矿洞封了，说是旧矿脉走火。”
林山喘了口气，又压低声音。
“刘福也被抬走了，肩窝中了药，现在说不出一句整话，镇上有人问，赵长老那边只说抓错了人，暂时……暂时没往药院这边指。”
沈渊心里那根弦，松了一寸。
封得住今晚，封不住令牌送出去的那半缕残息，司丞还在来的路上，只是暂时没落到镇口。
林晚宁嗯了一声，把林山打发去守门，自己靠着井栏站了片刻，像把那口血往回咽。
“圆上了。”
她说。
“可圆不了太久。”
沈渊点头。
“所以姑娘更要把我继续当奴隶，谁问，我都是长安，失忆，没灵根，只会分药。”
林晚宁转过脸来，看着他，那眼神又烫又乱。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看见了那张脸，还要每天叫你长安，还要把奴牌挂回你脖子上……而且你的修为在我之上……”
“这又如何？你……不能吗？”
说着沈渊把那块烫着奴字的木牌，重新塞进她手里。
“挂着，我能活，姑娘也能活，摘了，我们今晚就得一起死。”
林晚宁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最终还是把木牌给他挂回去，动作比昨夜更慢，像挂的不是一块牌，是一层她自己都讨厌的皮。
午时未到，镇口忽然又乱了。
不是甲叶声。
是车铃，玉片撞在一起，干净，亮，比林晚宁那辆青篷车更刺耳。
林山的脸从门缝里挤进来，比早上更白。
“姐，黄沙城来人了，是……是娘家的信，还有一张婚书。”
厢房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林晚宁接过那封信的时候，手是稳的，拆开之后，却稳不住了，信不长，可是上面的自己却非常的霸道。
黄沙城药司林家的印，盖得很清楚，上面写着，禁传风声已经传到城中，为洗清嫌疑，林家做主，将林晚宁许配天河司内门弟子陆青云，三日后上门接人，拒婚者，视同私藏禁方，由族中除名，并送天河司查办！
沈渊站在她侧后方，看见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冷了一下。
陆青云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天河神将陆天衡他是听说过的，现在忽然又冒出一个陆青云，不像巧合。
林晚宁把信攥皱，又慢慢展平，声音发干。
“陆青云，元婴中期，天河司内门记名，据说是陆家旁支，专在黄沙城盯药司。”
“这门亲一成，我的方子、空脉、黑风镇这些自由奴，全得交出去。”
“不成呢？”
“不成，林家就会把我当禁传的人送走，赵衡没搜到的东西，他们会翻得更细。”
在如此焦急的时候，系统又迅速跳了出来。
【警告：道侣任务与外部婚约冲突。】
【若林晚宁与陆青云结契，空脉传承将落入天河司。】
【龙庭气运回流失败。】
【是否介入？】
沈渊没有点介入，现在的他还在犹豫。
因为他现在能打的力量不足一成，面具裂痕还在，陆青云要是带着天河司的人进镇，他再摘一次面，画像上的脸就会跟矿洞里的掌印对上。
却没想到林晚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暖。
“长安，你知道黑风镇还有一条很老的规矩吗？”
“什么规矩？”
“救过主人命的自由奴，可以入赘药院，挡外姓提亲，名分低，可在镇公所一登记，黄沙城那张婚书就得先搁下。”
沈渊抬头，眼眸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林晚宁看着他，耳根红着，话却说得很直。
“你若是旁人，我便让你入赘进这药院，挡了这门亲。”
“可你是奴。”
她把那两个字咬得很轻，又咬得很死。
“奴是不能入赘的，一登记，就要验身，验经脉，验神魂，铜镜会再照一次，你那张脸，你那口空脉，今晚藏得住，登记处藏不住。”
林晚宁脑子自然是好使，如此说，她心动了，想用入赘把人留在身边，挡掉陆家的婚书。
沈渊听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的神色似乎在犹豫，也在思考。
“林姑娘……如此……我们……”
林晚宁把婚书丢在桌上，转身去取沙心莲的玉盒，动作快得像要逃。
“你继续装，三日之内，谁问你婚书的事，你都说不知道，奴隶不配打听主人的亲事。”
沈渊看着那张皱掉的纸，忽然低声道：
“姑娘若是嫁了，那我们之间……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晚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这世界真真假假，如果你不愿意，我自然不会强求……不过，如果你想活命，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沈渊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只说了一个字。
“好！”
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那张脸，只许给我看过一次，陆青云来之前，最好别再摘。”
下一秒，门关上。
沈渊站在原地，摸着胸口那块奴牌，系统又跳了一行。
【支线开启：挡婚。】
【可选路径一：入赘药院，需度过验身。】
【可选路径二：三日之内重创或逼退陆青云。】
【可选路径三：让林晚宁拒婚，并扛下林家与天河司的清算。】
【提示：路径一与伪装冲突，路径二与追杀令冲突，路径三与空脉传承冲突。】
【请宿主自行选择。】
沈渊把界面轻轻的关掉，抬头看向镇口。
殊不知一辆比昨夜更干净的青篷车正在靠近，车帘上绣着陆字，车后还跟着两名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