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出门的时候,风沙正往镇西灌,沈渊站在廊下,摸着胸口那块奴牌,总觉得今晚这件事,不像堵一个人那么简单。
系统在此时此刻,忽然跳了两行字迹。
【检测到刘福位置:镇西废矿洞。】
【该处已被天河司外门临时征用。】
【警告:赵衡元婴初期,林晚宁金丹后期,正面冲突宿主方必死。】
【是否追踪?】
沈渊眼神一沉。
废矿洞?
黑风镇西边那条老矿脉,早年挖空了灵砂,剩下一口漆黑的洞,洞口立着天河司的旗,旗角被风抽得猎猎响,赵衡把驻地安在那种地方,不是为了住人,是为了关人。
“追踪。”
他低声说完,把那点刚回流的灵气死死按在空脉最底,只漏出一丝,刚好让自己跑得动。
此刻他还是原来的模样,但是脚下的步伐是越来越轻盈,恢复灵气之后,比之前要快上许多。
过了大概有一刻钟,便来到了矿洞的外围,矿洞里的灯是魂火,一排排钉在岩壁上,照得矿石发青。
铁链拖地的声音先传出来,接着是刘福那张又急又尖的嗓子。
“赵长老,我真看见了!沙心莲!蓝心的!她从后沙岗带回来,今晚肯定炼!你把她拿下,把那个瘦子也拿下,空脉、禁方、逆贼线索,全是功!我只要摘牌,只要给我娘一口药……”
林晚宁的声音冷得像刀。
“你把路卖一次不够,还要卖第二次?”
“我等不起!”
刘福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的路太远了,我娘活不到你把空脉传遍沙漠的那天,赵长老能今晚就改我的籍!”
赵衡坐在一块青黑矿石上,银白长袍一尘不染,手里转着令牌,笑得很浅。
“林晚宁,你自己送上门,也省了我跑一趟。”
元婴初期的气压轰然压下。
轰!
矿洞里的魂火全灭了一排,岩壁上的旧符文当场裂开,林晚宁金丹后期的护体。
可是金丹和元婴那绝对是天壤之别。
在这一压之下直接碎掉,她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按跪在满地矿砂上,药针刚飞出三寸,就被那股力量捏成粉。
“禁传私藏,私养空脉奴,还敢夜闯天河司驻地。”
赵衡走下来,手指点向她眉心。
“废了你的丹田,把人押去给司丞,化神丹的边角,也够我从外门走进内门。”
林晚宁咬着牙,眼神却还是硬的。
“你们永远都是这样盛气凌人,这种事我早就受够了。”
“那我就先废你。”
赵衡的指风,突然抬起正当要按下之际,沈渊直接出现在后方的位置。
他没有喊,也没有报名字,洞口那道禁制被一掌震开的时候,整座废矿的魂火同时亮了一下。
赵衡侧目,疑惑的看着过了过去,看见的还是那个黄瘦的失忆奴,肩上裹着洗白的短衣,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长安?”
林晚宁脸色骤变。
“滚回去!”
沈渊并没有说话,而是平平稳稳的走了进来,矿砂在脚底下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那双本该茫然的眼睛,第一次没有装傻。
“林姑娘让我今晚继续装,我做不到了!
赵衡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一个没灵根的废物,也配进我的矿洞?林晚宁,没想到你这个奴隶还挺忠心的!”
刘福也急了,指着沈渊,像抓住了最后一块能垫脚的石头。
“就是他!空脉就在他身上!赵长老,拿他!拿了他,我的牌……”
沈渊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刘福后半截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你想摘牌,可以,别用她的命去换。”
赵衡不耐烦了,元婴神识直接砸过来,像一座山要从沈渊天灵盖上碾下去,以长安这个废奴的身子,这一下足够把神魂拍散。
沈渊却伸手,扣住了自己脸上的淡紫色面具。
啪!面具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随后幻化成紫色的灵气消散而去。
此时此刻,他的面容也正在慢慢的恢复。
黄瘦病容像一层薄纸一样褪下去,风灌进矿洞的时候,另一张脸露了出来。
眉目锋利,唇线冷,龙气在肌骨底下轻轻一滚,原本被风沙和奴籍压扁的人,瞬间撑开了,像一把收了很久的刀,终于出鞘。
赵衡当着眼前的面容,突然变得愈发兴奋。
沈渊此刻没让龙气外放成通缉令上的金光,但那张脸干净,冷,往矿火里一站,连魂火都亮了一寸。
林晚宁跪在矿砂上,血还挂在嘴角,却忘了擦。
她看着那张脸,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漏了一拍,像炉火被人从中心狠狠掀开。
她炼了那么多年药,见过那么多修士,第一次有人让她在生死边上,忽然忘了呼吸。
“你……”
她只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赵衡的笑声也卡住了。
“你……你不是废奴……”
沈渊把面具收进袖中,抬眼,齐天战意在那两成灵气里轰然亮起。
“我说过,今天晚上我不装了!”
他瞬间抬起手,一掌打出!
没有龙影,没有领域,只有回流到两成、却被祖龙血脉咬得极狠的灵气,从空脉最底猛地冲出来,迎上那座山。
轰!
矿洞顶部的岩层被掀开一道缝,碎石如雨,赵衡整个人倒退七步,喉头一甜,银白长袍上当场炸开一道掌印。
元婴初期的神识,碎了。
洞里死一般的静。
刘福瘫在地上,奴牌磕出声响,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林晚宁看着那个本该连走路都喘的人,第一次真的说不出话,她明知道自己该问身份,该想追杀令,该想黑风镇会不会因此被屠,可那双眼睛落在他脸上的时候,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怕。
是一种很烫的、她自己都觉得危险的东西。
赵衡脸色彻底变了,腰间令牌飞起,天河细纹亮成一片金。
“大胆!天河司外门长老在此,你一个来路不明的……”
这一秒,沈渊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掌更干脆,专砸丹田,赵衡元婴护体刚凝,就被那两成祖龙之力从中心砸出裂纹,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后背撞进矿壁,青石崩开,喷出的血在魂火下拉成一条线。
令牌落地,金光散了……
“外门长老?”
沈渊一步步走近,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
“在这矿洞里,今晚说了算的,不是你。”
赵衡滑坐在碎石堆里,神魂剧颤,那张脸在他眼前晃,像通缉令,又不完全像,他张了张嘴,想喊逆贼两个字,沈渊已经抬脚,踩在他握令牌的手上。
怕啦,骨头响了一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喊也没用,今晚喊破了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
沈渊低头看他,居高临下。
赵衡瞳孔一缩,还想催动令牌传讯,沈渊第三掌已经按上他的天灵。
祖龙余威顺着神魂缝隙灌进去,把今夜这张脸、这一掌、这点龙息,全部搅成一团散乱的痛
赵衡眼前一黑,软在矿砂里,只剩下出气,没有进气那么稳。
刘福终于反应过来,爬着要往洞外逃,嘴里还在喊。
“逆贼!他是……他是……”
沈渊没回头,只随手一弹。
一截沉脉草带着极淡的灵气,钉进刘福肩窝,一股封印之气,直接冲上他的天灵盖。
刘福惨叫一声,软在洞口,那张能换前途的嘴,暂时发不出完整的音了。
矿洞里只剩下魂火轻轻响。
沈渊走到林晚宁面前,蹲下来,那张帅气的脸在近处更刺眼,龙气收着,可眉眼还是锋的。
他伸手,想扶她,指尖却在碰到她手臂时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
“林姑娘,还能走吗?”
林晚宁看着他,耳根红到了颈侧,声音却还是发干的。
“你……你刚才那两掌,不是金丹,也不是普通元婴,你那张脸……镇上的画像………的那个人。”
沈渊把她从矿砂上扶起来,动作仍旧小心。
林晚宁被他扶着,心跳得厉害,她想抽回手,却没有抽,金丹灵力乱得像一锅被砸翻的药,可乱的不只是药力。
一个奴隶,摘下面具,就变成了一个自己高攀不起的人。
她炼空脉,改规矩,把命放在仙庭对面,从来没怕过赵衡这种元婴,可她现在怕的是自己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在看一个奴隶……
“你把面具摘了,就不怕我把你交出去?”
“怕。”
沈渊笑了一下,那笑落在这张脸上,比落在黄瘦病容上更扎人。
“可姑娘要是死在这儿,交不交,都没意义了。”
林晚宁喉头动了动,最终只低低骂了一句。
“蠢货……”
骂完,她的手指却在他袖口收紧了一下。
系统在这时跳出来,金光刺眼。
【检测到宿主首次在上界以凡奴之身击退元婴。】
【主线任务开启:多子多福。】
【龙庭气运损耗过重,需以血脉延续回流。】
【检测到合适道侣:林晚宁。】
【条件:金丹后期,心性坚韧,空脉传承者,已对宿主产生羁绊。】
【任务:将其结为道侣,可获子嗣反哺,修复龙庭气运。】
【奖励:万古龙庭领域残卷,空脉注灵完整残篇。】
【提示:伪装期间强行双修仍有风险,先立契,再图后事。】
【是否接受?】
沈渊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系统挑时候的本事,一如既往地贱。
赵衡还埋在矿砂里,林晚宁的血还热着,她看着他这张脸,耳根还红着,它倒好,直接把道侣两个字拍上来。
可主线就在这儿,下界的白璃、玄霜、赤绫等人隔着裂缝,上界这条路要走下去,龙庭要回流,不能只靠一双手硬刚化神。
他在识海里慢慢点了接受。
【道侣任务已挂载。】
【当前进度:羁绊初成。】
【请宿主自行处理身份与情感,系统不提供情话。】
沈渊差点被最后一行噎住,他扶着林晚宁往洞口走,走到一半,还是把那张淡紫色的面具重新扣回脸上。
黄瘦病容一层层覆上来,帅气的眉眼被重新压回去,奴牌在胸口轻轻一晃,又变回那个叫长安的人。
林晚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烫,没有退,反而更乱了。
摘下面具,是能一掌拍碎元婴的人,戴回去,又是她名下的奴隶。
这两种人叠在同一具身体里,让她第一次不知道,该用哪一种规矩去看他。
“长安。”
她忽然叫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嗯。”
“那张脸……以后别随便给旁人看。”
沈渊侧头。
“给姑娘看呢?”
林晚宁耳根又热了一下,这次连耳尖都红了,她没答,只把那块奴牌重新按在他心口……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