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一睁开眼，系统就已经等候多时——
「叮！胜利就在眼前，员工加油！」
「可喜可贺！拯救对象已经快不厌恶员工了！」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身。
今天睡得还算好。
黎笙起来吃晚膳的时候，老妈子一边布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今日的坊间传闻——
昨晚大理寺卿死了，消息传遍了半个京城，街坊巷陌都在议论。
有人说他是常年操劳、身染恶疾，这一回才一病不起；也有人说他得罪了宫里什么人，是被悄悄处置了的。
说法不一，但明面上，大家都默契地认了“恶疾暴毙”这四个字。
老妈子说完后，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半截：“夫人，二公主派人来请，说让您得空了去一趟。”
黎笙舀起一只馄饨送进嘴里，应了一声：“嗯。”面不改色地咽下那口馄饨，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备车吧，我吃完就过去。”
“是。”老妈子赶紧点了点头，利落地转身去安排。
她刚拉开房门，便猛地顿住了脚步。
林清欢正站在门外。
她眼底一片青黑，身上的衣裳也不似寻常那般板正齐整，袖口甚至沾了些灰。
而她的双手食指关节处，全都破了皮，血已经止住了，凝成深褐色的痂，格外刺眼。
“小姐！”老妈子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这是怎么了！”
林清欢微微一偏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老妈子动作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唐突了，连忙退后半步，垂首行礼：“小姐。”
“退下吧。”林清欢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落在屋内那道正慢慢喝汤的身影上，抬步缓缓走进去。
老妈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小姐……需要老奴为您去找大夫吗……”
林清欢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老妈子，忽然笑了一下。
“不必，多谢王妈妈。”
老妈子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小姐是在笑，她却在那一瞬间觉得背脊发寒，毛骨悚然。
“去备车吧。”黎笙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是。”老妈子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
黎笙将口中的馄饨吞下，抬眸看了一眼林清欢，语气淡淡：“何必为难她。”
林清欢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黎笙桌前。
黎笙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挖了一颗放入嘴里，“怎么了，年关都不见你行如此大礼，今日有事求我？”
林清欢咬住下唇，指节攥得发白：“是我做错了事，该罚。”
“你做错了什么。”黎笙问道。
“我不该轻信大理寺卿，以为他真的会为了守住他儿子的丑事，甘愿为我卖命！我不该给皇帝一点反应的机会！”林清欢那张极为精致的脸蛋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
“我做多重准备，不该让这狗皇帝在这一次刺杀中逃之夭夭！”
“当啷——”
黎笙将手中的勺子重重地搁下，瓷勺撞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响。
林清欢抬头看向黎笙，那双眼睛红腾腾的，布满了血丝。
那双倔强的眼睛，显然在告诉黎笙——她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你可知，皇帝一死，则天下大乱，会死多少人。”黎笙问道。
林清欢眼底划过一抹血色的挣扎，“那又与我何干？”
她缓缓站起身。
那双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黎笙，声音嘶哑：
“这天下那么多人，就应该全部死一死才好！”
“清欢。”黎笙轻唤她的名字，眉心微凝。
“黎笙！别用你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喊我的名字！”林清欢情绪激动地打断黎笙的话：“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那五世，你凭什么要求我去在意他们的生死！”
“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觉得他们无罪了吗？！”她双手猛地撑在桌上，双目死死盯着黎笙，嘶吼：
“你可知道，我快要死的时候，这些人，又在做什么？！”
黎笙望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发疼，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泛红。
“黎笙！你是为我而来的，你忘了吗？！”林清欢强忍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滚烫地砸在桌面上，
“你眼里还有我吗？先是玄澈，后是裴临渊，再是这天下的百姓，你眼里还有我吗？！！”
那声音震耳欲聋。
黎笙喉间微动，片刻后才从干涩的嗓子里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林清欢闻言，眼底划过一抹浓重的失望，嗤了一声：“呵。”
“我来迟了。”黎笙声音很低，那歉意是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
林清欢浑身僵住。
四周那扇无形的、一直围裹住她的墙，仿佛在这一刻缓缓收缩，将她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叮！拯救对象对员工厌恶值降低百分之4，当前6%」
“呵呵……”林清欢笑了。
她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盯着黎笙良久，才开口：“是啊，黎笙，你来迟了。”
说完，她终于控制了自己的手脚，转身一步步往外走。
“你可以去杀掉你想杀掉的所有人，皇帝得死，只是不能是现在。”黎笙缓缓站起身，望着她的背影开口。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缓却郑重：“天下人，我还是要救。”
林清欢脚步猛地顿住。
手紧紧掐入自己的掌心，却压不住心头泛起的苦。
她在地窖中苦苦挣扎、吃着野草与露水艰难求生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
她被乞丐拖入破寺、轮番凌辱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
她被丢给那些大臣尽情玩弄、被赤裸吊在高空、任由人赏玩取乐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她！
如果那一世，有人看看她，有人帮帮她……
又怎会有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林清欢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的身体开始克制不住地发抖。
「叮！员工应该以拯救对象为先！拯救对象情绪波动过大！」
「请员工先稳住拯救对象的情绪！」
弹窗一个劲地往外冒，可以看出系统的着急。
可是黎笙没有动。
“黎笙。”林清欢转过头看向黎笙，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讨厌你，我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你。”
说完。
她没有再等任何回应，转身踏出房门。
「叮！员工！请立刻稳住拯救对象的情绪！！」
「系统从未监测到过她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请员工——」
「叮！拯救对象对员工厌恶值降低百分之5，当前1%。」
弹窗闪烁了几下，像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怎么会这样……」
「滋滋—滋滋——」
面前的弹窗不停闪烁。
黎笙目光却暗淡了几分，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阵抽着疼。
因为，清欢一直想救的，都是第一世中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也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员。
也是她口中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