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厌恶值毫无预兆地降低至百分之一。
系统就像是错乱了一般,一个劲地追问为什么,弹窗在她眼前闪个不停,
黎笙嫌它太碍事,直接将系统屏蔽了。
趁着暮色余晖,她独自坐上了马车,前往二公主的府邸。
马车行至半路,车帘外传来老妈子儿子王虎压低的声音:“夫人,那好像是三皇子的马车,往咱们宅子那边去了。”
黎笙闻言,掀开窗帘一角,果然瞧见那辆熟悉的马车,正沿着街道缓缓驶向她宅子的方向。
她放下帘子,语气淡淡的:“不必管。”
“是。”王虎恭敬应了一声,挥了挥鞭子,马车继续前行。
抵达公主府,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
裴玉瑶正在大堂中来回踱步,地上齐刷刷跪了一溜的丫鬟太监,个个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草民,参见二公主。”黎笙站在门口,行了一礼。
裴玉瑶一听到黎笙的声音,立刻回过头,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急声道:“你可知道——”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人,眉头一拧,喝道:“都退下!”
“是……”丫鬟太监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躬身退出了大堂。
待四下再无旁人,裴玉瑶才压低了声音,凑近黎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可知道,这次父皇差点被人毒杀!”
她眉心拧得几乎能夹死苍蝇:“太险了!咱们的计划还没有彻底展开,如果父皇这个时候死了,最得利的,便是如今手握监国之权的二皇子!”
“裴临渊的身体刚刚见好转,眼瞅着就可以放开手脚展开筹谋了,倘若这个时候父皇死了,我们这大半年的心血将功亏一篑!”
“好在,中毒的人并非父皇,否则真的要与那太监一样,全身溃烂而死!”
说话间。
她终于留意到黎笙的反应——太过冷静了。
裴玉瑶眉头皱起,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你一点都不吃惊?难道知道中毒的不是父皇?”
“昨日一早,我便让神医去为皇上诊脉。”黎笙没有否认,“早就知道中毒之人,是无根之人,并非皇上。”
裴玉瑶盯着她看了两息,眼底划过一抹羡慕,“也是,神医谷的人你都可以随意调遣。”
她话锋一转,“你知道昨晚大理寺卿忽然暴毙的事吗?”
“有所耳闻。”黎笙点头。
“下毒之人,便是那大理寺卿,他勾结父皇身边的大太监,设下此局。父皇如此信任他们,最后,这两个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裴玉瑶眉心紧拧。
“昨晚,大理寺少卿与内务府管事一同上奏,说是那寺卿自知罪大恶极,一心求死,用刑期间挣脱束缚,一头撞在墙上自戕了。”
黎笙沉默片刻,转移话题道:“宫中近日,可曾出现过什么可疑之人?”
“可疑?”裴玉瑶奇怪地看向她,琢磨她这话的用意,“这几日宫中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会有什么可疑之人。”
黎笙淡淡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可公主想过没有。以皇上对大理寺卿、对身边大太监的信任,皇上为何能躲过这一场必死的暗杀?”
她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裴玉瑶面上:“仅仅是因为皇上的警惕性?”
裴玉瑶闻言,面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父皇身边,多了一位能人。”
“公主可以先去查查,近期淮王与淮王妃的动向。”黎笙给出方向。
在这个世界,最有可能成为皇帝身边“能人”的,就只有这两位了。
“他们俩?”裴玉瑶眉心拧起,眼中划过一抹不屑,“一个残废,一个污点重重的妃子?”
“公主。”黎笙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小瞧他人,是大忌。”
“知道了。”裴玉瑶摆了摆手,上下打量黎笙一眼,“你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倒不像你了,怎么,在筹谋什么大事儿?”
“公主抬举了,我能有什么大事,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京师以外饿殍遍野。”黎笙眉头皱起,顿了顿继续道,“总该有人做点什么。”
裴玉瑶瞥了一眼黎笙,“你倒是有闲情逸致去管那些闲事?那些百姓死不绝的。”
“发生这件事情后,本宫更加确信。”
她看向黎笙,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必须尽快为三弟多收拢朝中重臣。这样,哪怕父皇突然暴毙,也有和二弟一争的机会。”
“至于大理寺,当前群龙无首,你之前——”
话未说完。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匆匆从台阶下快步上来,跪在门槛外,叩首:“公主……”
“说。”裴玉瑶被打断了话头,面上浮起一层不满。
太监迟疑地瞥了一眼黎笙,嘴唇翕了翕,没有立刻开口。
黎笙淡淡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
“黎笙不是外人,赶紧说。”裴玉瑶有些不耐烦了。
太监赶紧叩拜在地,道:“公主!前大理寺卿在外逃亡的家眷……找到了。”
“哦?”
“前大理寺卿的嫡长子…”太监眼底划过一抹古怪,“他被打得血肉模糊,尸体被丢在护城河中,一起的,还有前大理寺卿的老母……”
“两人、两人皆是……浑身赤裸。”
裴玉瑶面色微变。
太监硬着头皮继续道:“而且,京师里传开了关于此人的流言……说此人,身为前大理寺卿的嫡长子,不仅杀人放火,还……还强抢老妇……”
“老妇?”黎笙微微皱了皱眉。
“是。”太监咽了口唾沫,“说是…说是此人好强行与六七十岁的老妇行周公之礼……”
“放肆。”裴玉瑶愤怒打断太监的话,面上浮起明显的厌恶之色,“这种腌臜东西,敢入本宫的耳?!滚!”
太监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的额头上立刻浮出明晃晃的汗粒。
这,这不是公主亲口吩咐的,一旦有关于皇上中毒一事的任何相关消息,都要即刻通报……
可他哪里敢辩驳半分,只能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出,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黎笙眯了眯眼睛。
看来,即便是大理寺卿已死,清欢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可惜,此人用必死之念来守住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她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公之于众。
裴玉瑶气得翻了个白眼,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重新看向黎笙继续刚刚的话题,“大理寺如今群龙无首,你之前收拢的少卿,可靠?”
“可靠,公主大可将其提拔为寺卿,为三皇子添一份助力。”黎笙道。
裴玉瑶点了点头,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这段时间朝中死了太多大臣,要位多数空悬,底下不知多少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位子,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抬眸,余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黎笙面上,“说起来,那日你提醒本宫,京师还得死很多人……”
“可,你是如何得知——”裴玉瑶的声音放慢了几分,一字一句道:
“这些人,即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