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迎上裴玉瑶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平静道：“有人为公主做清道夫，不好吗。”
裴玉瑶盯着黎笙的脸看了许久，掂量了掂量这话里的分量。
最终，眸底划过一抹暗色，轻笑一声：“也是。”
随即，她的手重重地搭在黎笙肩上：“但你要记住——你给本宫的承诺。”
“草民不敢忘。”黎笙微微作揖，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今日草民前来，还有一事，恳请公主帮忙。”
裴玉瑶闻言瞥了黎笙一眼。
走到前方的太师椅上坐下，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说吧。”
“神医谷谷主，如今下落不明。”黎笙道，“神医苏沐，希望我们能帮其找到谷主。”
“神医谷谷主？”裴玉瑶抿了口茶水，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此人极为神秘，自我朝初创至今，神医谷谷主都从未公开露过面，他不见了？”
“是。”
裴玉瑶点了点头：“既是与神医谷有关，本宫自会派人去寻。你且与神医说，让他放心即可。”
“多谢公主。”黎笙再次作揖。
“嗯。”裴玉瑶应了一声，重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按照惯例，此时黎笙就该请离了。
可今日，黎笙不仅没走，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在裴玉瑶右下方的客位上落座。
裴玉瑶眉头一皱，狐疑地抬头看向她：“你还有事？”
黎笙摇了摇头，“无事。”
裴玉瑶眉头皱得更紧了，无事？无事你大半夜的坐下干什么？
黎笙清晰地感受到裴玉瑶驱逐的眼神，不慌不忙地迎上她的视线，“公主这样看草民，可是有事吩咐？”
裴玉瑶皱眉，“无事。”
“嗯。”黎笙收回视线，继续坐着。
裴玉瑶：“……”
殿内安静了片刻。
黎笙迟疑一会儿，开口：“公主府中的茶，草民许久未曾饮过，可否赐草民一杯。”
裴玉瑶扬声道：“来人，赐茶！”
片刻后，丫鬟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轻轻摆在黎笙手边，恭敬地替她斟了一杯。
黎笙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小口，便端在手里没动了。
裴玉瑶终于忍不住了：“你当真没事？若是有事，你我之间不必藏着掖着，大可痛痛快快说出来。”
“公主，草民确实无事。”黎笙说着又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公主若有事，不妨先行处理。”
裴玉瑶沉默了。
她知道黎笙绝非那种会做无意义之事的人，可眼下她实在摸不透此人到底想干什么。
索性，她也端起茶盏，默默地陪着喝。
看似喝茶等候，实则她在脑子里将近期京师发生的事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却没发现任何与黎家相关的蛛丝马迹。
黎笙究竟想做什么？有话要说？还要掐着时辰？
过了很久。
黎笙已经开始慢悠悠地喝第二杯茶。
裴玉瑶出恭了三次，天色也完全黑透了，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太监通报——黎家的马夫求见黎笙。
黎笙这才将茶盖轻轻搁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裴玉瑶微微作揖：“多谢公主款待，草民告退。”
裴玉瑶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开口，黎笙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忽然被气笑了。
真行啊。
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光在这儿喝了一个多时辰的茶？
她用力揉了揉眉心，愤愤地灌了一口冷茶——
黎笙不怕熬夜，自己还怕耽误了歇息呢！
*
黎笙当然不想在公主府喝茶。
但是家中有人啊。
她进公主府前便嘱咐了王虎，不必等她，直接折返回黎宅守着。
待三皇子离开，再来接她。
没成想，裴临渊竟在黎宅生生等了一个多时辰。
离开公主府，黎笙就将系统解除了屏蔽，这回它学乖了，不敢刷屏了。
抵达黎宅后。
老妈子早已候在门口，见她回来，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说皇子带了个消息。
京师城郊如今十分古怪。
那些流民原本已经安抚下来，可这几日不知为何，又开始成倍地朝京师围拢过来。
整个京城，几乎被流民团团围住了。
再加上皇帝差点中毒这件事，整个京师八个城门全部封死了。
不可进也不可出。
黎笙猜了个大概，估计是之前裴玉瑶派出去的钦差大臣起了作用。
“我知道了，去休息吧。”黎笙摆了摆手道。
“是……”老妈子恭敬退下。
黎笙抬头看向院子上空四四方方的星空，静下心来后，远远的似乎都可以听见哭嚎声。
只要舆论彻底发酵。
京师外开始流传朝廷命官不为民做主，反而搜刮民脂民膏，逼着他们不得不带着一家老小，远上京师，为求一条活路。
而皇帝努力经营了数十年的声望，将会轰然倒塌！
「叮！员工想要拯救天下人，为什么不直接去城郊施粥，那么多粮食，救下这些人绰绰有余！」
「救下这些人，厌恶值清零，任务就完成了！」
黎笙收回视线，‘你啊，好好学一学，什么叫做人心的复杂吧。’
和林清欢说拯救天下人，那是说给她听的。
如果真的这样毫无计划地去施粥，盲目地去普度众生，结果，一定是厌恶值拉满。
「可是按照系统统计，京郊每天都在死人，员工再不救，就会死很多很多人了。」
黎笙瞥了一眼右下角系统的缩影。
‘怎么，在这个任务里呆的时间太长了？忘记真正的我，是什么人了？’
说着，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该睡个回笼觉了。
「滋滋——滋————」
「叮！记录：人类难以捉摸，员工89757也难以捉摸！」
「叮！记录：重点学习记录人心。」
「滋————」
黎笙看到这两条弹窗，摇了摇头。
当下，最重要的，确实是要控制死亡人数。
林清欢口中的：“紧接着瘟疫横行，染病者浑身溃烂、高烧不退，一夜之间能死半条街。”
绝对不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