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女人的身体慢慢软下去，重新倒回床上，睡着了。
时软软顺手接过妈妈手里的空杯子，目光落在女人身上，面色有些凝重：
“妈，这个女人，给我一种很违和的感觉。”
黎笙缓缓站起身。
“黎队，一提起小孩，她就特别激动。”阿三眉心紧拧，看向黎笙，“那个地方，恐怕是打着避难所的旗号，背地里干的不是人事。”
“草木皆兵。”廖晨扫了几人一眼，“末世到现在，也才七八个月。她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跟那个监狱又有什么关系。”
在场的众人都顿了顿。
哪怕是黎笙也愣了一下。
是啊，这个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跟监狱里的人能有什么关系。
她刚刚也是脑子一热，往最恶的方向猜，随口问了一句。
按理说，这孩子的来历跟监狱无关，女人不该有反应才对。
可女人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
“你能看出她怀孕几个月了吗？”黎笙看向谢渡珩。
谢渡珩忽然被问到，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光看肚子大小，看不出孩子多大。再加上末世里营养不良严重，更不好说。”
“黎队，你觉得监狱有问题？她说的话半真半假？”阿四握紧手里的枪。
“依我看，她的话不一定是假的。”廖晨抢先开口：
“就算中间掺了水分，多半也是她认知的问题。至少在秩序方面，这所监狱的秩序，一定是当前末世里最好的。”
黎笙看了一眼廖晨，点了点头。
“先去再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她又看了女人一眼：
“切记，监狱里任何人说的任何话，都不可以信。”
“是！”
众人应声。
黎笙的目光落在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身上。
他们缩在两个爷爷身边，睁着眼睛，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阿四阿五阿六，去换阿大、江峰、黄毛下来。”黎笙吩咐道。
“好！”三人赶紧上去。
很快，另外三个人匆匆下来。
一下来，那股腐臭味就充斥了整个车厢。几个人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去厕所换衣服。
等他们清理完毕出来后，黎笙才开口：
“阿大阿三、江峰黄毛，等下我会把你们随机放在一个地方。你们四个带上所有粮食，带着两个孩子，躲起来。”
江峰的脸色微微变了。
“不行！黎队，我得待在你身边。这趟太危险了！”阿大立刻拒绝。
她身为七姐妹之首，怎么可以自己躲起来，她得跟黎笙并肩作战。
“其实，这个女人有句话，说得有道理。”黎笙说话间，朝两个孩子伸出手，“孩子，是未来的希望。”
两个孩子屁颠屁颠跑过来，直接扑进黎笙怀里，甜甜地喊：“姨姨。”
“你们的任务，护住他们。”黎笙温柔地揉了揉两个孩子毛茸茸的脑袋。
时软软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眼底划过一抹羡慕。
“黎队……”江峰抿了抿唇，还想再争。
“你和黄毛的任务更重，一定要好好护住他们。”黎笙打断江峰的话。
她目光扫过四人，见他们还是一脸不情愿，继续道：
“这次的监狱跟上次的服务区不一样。我们得有人留在外面接应，避免全军覆没。”
阿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牙一咬：“好。我们会时时刻刻盯着监狱。”
黎笙点头。
江峰攥着枪，还是不甘心，他不想走。
可对上黎笙的目光，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闷声应了一句：“……是。”
黎笙转而看向顾宏峻。
顾宏峻直直对上黎笙的视线，先开了口：“不用看我。我对他们来说是累赘。”
“我跟着你们进去，还能给你提供战术上的建议。”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你也没办法再分出战力来保护我。”
谢渡珩翻了个白眼，真是想得美，黎笙才不会想保护你。
黎笙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谢渡珩瞪大了眼睛，啥意思？顾宏峻说得对？！
廖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划过一抹暗光，转身到后面坐下。
崔浩和江岸对视一眼，跟了过去，一左一右坐在他边上。
寸头扫了一眼其他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默默走了过去。
刘昕蕾的目光本来一直在黎笙等人身上。
看着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情谊，她其实很羡慕。但好像从那次之后，他们就再也融不进去了。
可廖晨一动，她的视线就下意识跟了过去。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廖晨身上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影。再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觉得，廖晨变了很多。
曾经的廖哥温文尔雅，遇事不慌不急，是小队的领头人，带着大家熬过了半年最可怕的日子。
可现在……
刘昕蕾抿了抿唇，没有再往下想下去。
*
等所有人收拾好。
车子也按照黎笙的要求，停在远离那条前往监狱的道路旁。
黎笙让他们带走多余弹药，其余人身上，只留一套备用子弹。
剩余的两枚手雷，她留给了他们。
临别时，七姐妹互相挨个抱了一遍。
谁都没说太多，只是拍着对方的背，嘱咐一句“好好活着”。
下车时。
江峰走出两步，眼眶就红了。
他停住，回头看向黎笙：“黎队，我可以抱抱你吗。”
黎笙愣了一下。
可她还是张开了双臂。
得到首肯，江峰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黎笙。
他抱得很紧，手臂收得死死的，脸埋在她颈窝中，肩膀微微发颤。
黎笙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分明是个大男孩，却还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她无奈笑了：“好了，不会是生离死别的。”
江峰闷闷地“嗯”了一声，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转身匆匆下了车。
一眼都不敢再往回看。
车门关上。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去什么地方，也就不会有人供出他们的位置。
黎笙一回头，就对上谢渡珩满脸震惊错愕的表情。
“？”黎笙不解。
“妈……”时软软缓缓走上前。
黎笙回头看向闺女，一眼就看穿了闺女的心思。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时软软的头发，力道比刚才揉那两个孩子时更慢、更轻。
“嗯。”
时软软的小脸微微泛红，往黎笙身边靠了靠。
“出发吧，前往第一监狱。”黎笙看向前方。
车子缓缓前行。
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楼越来越矮，最后连楼都没了，甚至丧尸也所剩无几，只剩下荒地和灰扑扑的天。
阿四等人从车顶下来换干净的衣服，休息。
再往前，是一片密林，土路从树丛里穿过去，越走越窄。
走了很久，高墙的轮廓，才在暮色里一点点显出来。
远远地可以看见，高墙之外还有一圈空地。
空地很宽，围着两三层很高的铁网，不知是为了防止丧尸强攻，还是为了防止人强攻。
铁网和高墙之间，看起来像隔离区。
几个人正在那儿巡逻。
同时，也有一批幸存者正在那里接受检查。
比起黎笙队伍的成员。
这些人很狼狈。
衣服破破烂烂看不出本色，脸上身上全是灰和血痂，瘦得脱了形，站都站不太稳。
每个人都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戒备。
活脱脱的一群难民。
巡逻的人动作也很不客气。
“手举起来！”
“东西全放下！”
“转过去，把衣服脱了！”
有人被按在墙上搜身，有人被翻包，包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抖出来扔在地上。
有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动作慢了点，被一脚踹在腿弯上，直接跪了下去。
袖子挽上去，裤腿卷起来，脖子后面也要翻着看。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发烧了？你被咬了？！”
“没有没有！是因为前段时间受了伤，伤口发炎了而已。”
巡逻队的人对视一眼，挥了挥手，另一个人上前，“你跟我来吧。”说着，单独将那个人带下去。
那个人感激涕零，“谢谢，谢谢。”
此人离开后，巡逻人员继续刚刚的步骤，检查下一个人。
空地上没人敢吭声。
只有巡逻的人粗声粗气地呵斥，和偶尔传来的低低抽泣。
黎笙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女人：“喊醒她吧。该她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