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与黎笙预料的一样。
一上午都安然无恙,甚至都察院的人来都没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是那群百姓至始至终都没有踏入都察院的大门。
老妈子做完饭,伺候黎笙吃完后,赶紧出去查看。
才知道,外面的风向已经悄然变了。
原本大骂夫人太嚣张太高调的人们,此时聚在街口,嘴里都是埋怨,眼里全是嫉妒:“她肯定是做了见不得光的事!不然哪来那么有钱!”
“是啊!就算是没背靠皇权,她进京之前指不定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朝廷没查出来!”
老妈子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咋,今儿个一早京师发生那么大事儿,你还不知道?”那男人瞧见老太婆满脸疑惑来打听,皱了皱眉。
“老婆子昨天出城,今儿个才刚刚回来,可不就什么都不知道吗。”老妈子讪讪笑了笑。
另一个男人闻言,立刻啐了一口,将这两天说有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包括昨日王府替嫁之事,林家一家三口谋财险些害命一事,女皇商添嫁妆一事。
以及,今天早上都察院检举一事。
老妈子这才知道,原来都察院接到举报,立刻去内务府查案了。
结果发现,黎笙进京至今,一个商单都没接过,证明她压根没有背靠皇权贪赃枉法。
而成为皇商之前,朝廷一定会将其的底细探查的清清楚楚,此人一定要是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才可能进入京师成为皇商。
所以都察院的人早早就撤了。
老妈子松了口气。
怪不得夫人不怕查,原来是这样……
“竟然只是说了一句,‘人家是朝廷审核通过的皇商,清清白白,没什么可查的。’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那她哪来那么多银子!”另一个男人嘴里吊着狗一把草,拍着大腿,气得脸都红了,“一个女人家,凭什么那么有钱!难不成是杀了自己男人,吞了家产才跑来做皇商的?”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就是!要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个女人能攒下这么多钱?”
老妈子越听越来气,终于忍不住了,叉着腰就骂开了:
“呸!你们一个个大老爷们,嘴碎得比街口的婆娘还能嚼!朝廷都查过了、说没事了,你们还搁这儿红眼病发作呢?”
她指着那个叼草的男人:“你说人家杀了自己男人?你看见了?你趴人家床底下听见了?没凭没据的话张嘴就来,你也不怕烂了舌头!”
“女人怎么了?你们哪个不是从女人裤裆里爬出来的?!她凭本事挣来的钱,碍着你们什么事了?!眼珠子红成这样,趁早抠出来扔井里泡泡,省得搁眼眶里碍事!”
她越说越气,指着那几个人:
“真要有一天,朝廷听风就是雨,有人报官就抓人、就砍头,你们以为你们有几条命够朝廷砍的?!”
这些人被喷的满脸唾沫,几次想要张口反驳,都被老妈子喷回去。
“有这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回去多搬两趟货、多跑两趟腿,看看自己兜里有几个铜板再说别人!!”
他们被骂得面红耳赤,嘟囔了几声,灰溜溜地散了。
老妈子呸了一口,拍了拍衣裳,昂首阔步往回走。
一回到家,踏入院子。
满院子的日光忽然间变得格外刺眼,白晃晃、亮铮铮,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细看,只见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口朱漆官箱,箱盖尽数敞开,里面码得密密匝匝的——
全是银锭!
老妈子嘴巴长得老大,半晌合不拢。
我了个老天爷啊!
黎笙缓缓走出房间,慵懒地往门框上一靠,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十口箱子上一掠而过。
最后落在老妈子那张呆滞的脸上,嘴角微微一弯:“怎么样,多不多?”
老妈子眼珠子还黏在那些银锭子上,却狠狠点了两下头。
“去雇人,大张旗鼓的送去我赠与林清欢的宅子里。”黎笙眉梢微微扬起,“陪嫁,一万两白银。”
老妈子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夫人,眼珠子瞪得溜圆。
先是良田,再是宅子,现在是直接一万两白银!
这个林清欢与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张了张嘴想问,可对上黎笙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黎笙收回视线,意味声长的补了一句:
“记住了,一定要——大张旗鼓。”
老妈子虽不明白其中关窍,但看夫人这神色,便晓得此事绝非“陪嫁”二字那般简单。
她使劲点了点头,应声道:“夫人放心,老奴保管让半个京城人都知道!”
*
这时间线中。
宫中,皇帝刚召见了裴酌川。
大太监刚将女皇商给林清欢添了二十亩良田,以及一座三进三出宅子的事禀报完毕。
裴酌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皇弟听到了?”皇帝将奏折合上笑吟吟开口,正欲让裴酌川好好应下这门婚事。
可话音刚落,又一个小太监从旁边匆匆进来,在大太监耳畔低语了两句后,恭敬退下。
大太监面色微微一变,赶紧上前一步,凑到皇帝耳边压低声音匆匆说了几句话。
皇帝面上笑意淡了几分,目光落在裴酌川身上,眸色暗了暗。
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随后猛地停住。
“朕经深思熟虑,深觉皇弟说得在理。”皇帝忽然话锋一转,“三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即将开始,皇室该起表率,不该让百姓觉得皇室贪图享乐。”
裴酌川微微一怔。
方才那个阉人到底和皇帝说了什么?竟然让皇帝转眼间就改了主意?
“淮王妃确实诚意十足,若真的六日后让她草草嫁入王府,那才是寒了她的心。”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这样吧,六日后你先迎娶侧妃进门。待祭天大典过去,朕再让内务府另寻良辰吉日,让淮王妃风光大嫁。”
裴酌川面色一变,几乎脱口而出:“皇兄!先纳妾再娶妻,这于礼不合!臣恳请先迎娶林清欢,再议侧妃之事。”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眼看向他:“皇弟,你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抗旨不尊——就连你即将迎娶的侧妃一家,也敢胆大包天、欺君罔上。你们是都不把朕放在眼里吗?”
裴酌川面色瞬间惨白,当场从轮椅上翻了下来。
双腿使不上力,膝盖触地的一瞬间便歪向一侧,整个人几乎是趴伏在地砖上。
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狼狈到了极点:“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