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等人远远地就看见女人抱着骨头爬起来,扭头就跑。
踉踉跄跄,怀里那几根排骨颠得东倒西歪。
可惜,没跑出几步,大巴车已经稳稳停在她身侧。
女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怀里的排骨掉了一地。
她双手撑着地面,一下一下地磕头,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饿了,我真的太饿了……”
“我不是故意偷你们食物的,求求你们别伤害我,我怀孕了,我肚子里有孩子,求求你们……”
大巴车对于她而言,就像是庞然大物。
车门打开。
黎笙站在门口,目光迅速地环视了四周一圈,确定目光所及没有人埋伏后。
才看向地上那个全身上下散发出恐惧的女人。
车里也很安静。
时软软坐在驾驶位,皱着眉看着女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却忽然出现在高速路上的女人?
谢渡珩也凑到了窗边,目光落在女人的身上,末世里,怀孕了?
听到动静的顾宏峻微微支起身子,虽然看不见车那边的情况,但依然听得见女人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眉心拧紧,心底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车外,女人磕得更用力了。
她的额头很快渗出鲜血,混着脸上的泥,糊成一团。
阿大自己也是当妈的人,看到这个女人为了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做到这份上,她有些于心不忍:
“黎队……”
黎笙抬手,止住阿大的话。
向后退了一步,“放心,我们不伤害人。你接着吃。”
说着,示意时软软关门。
“谢谢,谢谢。”女人松了口气,赶紧去捡地上的排骨。
却因为手忙脚乱,身上掉下来了一个东西。
“哐当”一声,那东西落在地上。
女人慌张地把它捡起,迅速塞进怀里,然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抬头看向众人。
车上的众人只要没有瞎,自然是将这一幕都收入眼底。
廖晨眯起眼睛,下意识上前一步。
他隐隐觉得那个东西很重要,不然,这女人为什么那么紧张,连地上的排骨都顾不上,先把它捡起来?
“阿姨,你怀里的,是什么?”廖晨微笑地问道。
女人浑身绷紧,死死护着怀里:“不是的,我怀里不是避难所的身份牌。”
避难所、身份牌。
六个字。
让整个大巴车里的人都怔住了。
“你是避难所的人?”姚禾立刻挤上前,几步下了阶梯,迫切地看向女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避难所已经沦陷了?”
女人浑身僵硬,呼吸急促,“我,我……”
结巴了两声后,她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时软软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焦急地穿过缝隙看向门外的女人。
“阿姨!”姚禾赶紧将昏迷的女人半扶起来。
阿大脸色大变,几步跳下车,蹲下扶住女人的另半边身子:“妹子!妹子!你没事吧!”
廖晨也赶紧下了车,“喂,醒醒!”
喊了几声,女人毫无反应,头歪在姚禾肩上,软得像一摊泥,他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黎笙?”谢渡珩看向黎笙,等她做决定。
“去看看什么情况。”黎笙道。
谢渡珩点了点头,下车检查了一下女人的情况,眉头皱起,“确实晕过去了。”
黎笙点了点头,淡淡开口:“令牌拿走,人丢在这,自生自灭。”
底下的四个人都震惊地抬头看向黎笙。
就连车上,也有几道惊讶的目光射过来。
谢渡珩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顾宏峻却稍稍松了口气。
重新躺回了自己的床。
看来,冷血无情的小队首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阿大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松开手,站起身。
女人的所有重量,一下子全压回姚禾身上。
“黎笙,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冷血了。”姚禾愤怒地质问黎笙:
“你想抢走别人的东西,还要把人家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你和那些强盗土匪有什么区别!”
“她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活下去,她拼尽全力了,她又有什么错?”
“你确实很厉害,可你这样,根本不适合带领整个队伍!”
此言一出。
整个车厢里都静悄悄的。
甚至阿大与阿三眼眶都微微红了。
她们也是母亲,明白在末世里为了护住自己的孩子,究竟有多不容易。
姚禾的这一番话,直接让她们共情了。
“那你想怎么做。”黎笙面色不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反问道。
她语气平平的,甚至没有因为姚禾的这番话,皱一下眉头。
姚禾被这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可话已经出口,她只能咬牙撑住:
“带她走!”
黎笙点了点头,扫向车里的众人,“你们说呢?”
廖晨一看有戏,立刻道:“我觉得姚禾说的不错,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说我们本来就打算去避难所,而她正好出自那里,对我们有利。”
其他人沉默了。
廖晨的说辞有理有据,还占着道义。
“再说了。”廖晨继续道,“虽然这个女人出现得蹊跷,可是末世逃生啊,躲避丧尸,逃到哪里不是都有可能吗。”
“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所以,我主张,救。”
说话期间,没有人反驳。
甚至除了阿大阿三外,其余几人也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可以。”黎笙点头了。
这下,所有人更吃惊了。
就连谢渡珩都诧异地看向黎笙,他印象里,黎笙不是一个会妥协的人。
“救。”黎笙向后退了一步,给他们让出位置。
姚禾错愕地看了黎笙好一会儿,才在廖晨的催促下,赶紧把人扶上车。
阿大与阿三也齐齐松了口气。
顾宏峻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黎笙不是说一不二吗?
怎么还是把人扛上来了?
这些人就都不觉得奇怪吗??
谢渡珩绷着唇,眉心紧拧。他想救人,可人真被扛上来,他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廖晨小队的人见黎笙妥协,都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个个面露兴奋。
当车门关上。
黎笙淡淡开口了,“只是,我有一个疑问。”
所有人顿住,齐刷刷看向她。
她微微勾起唇角:“你们说,为什么她知道,这些排骨是我们留下的?”
此言一出。
整个车厢寂静无声。
姚禾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廖晨的脸色也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昏迷的女人。
阿大与阿三也僵住了,后背一层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们刚才还在共情,还在心软,可黎笙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几乎是下意识地,两人向后退了一步,离那个女人远了一点。
时软软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为什么知道?
那当然是因为看到了。
也就是说——
之前他们停在这里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在暗处,盯着他们。
廖晨还想要扳回一局,一鼓作气道:“可能她就是看我们人多害怕,所以当时不敢出来!”
“嗯。”黎笙没有反驳,而是默默地坐在售票员的位置,堵住那扇唯一的门。
“一个人末世求生,确实该小心一点。”
廖晨脸色却变了又变。
他知道自己这话站不住脚,如果这个女人真的那么小心,又怎么会一个人在高速路中间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曾经的队员,而这些人看都没有看他,反而有些紧张地看向黎笙。
人在无错的时候,第一时间都是去寻找自己的安全感。
廖晨拳头逐渐握紧,但他的拳头很快被一只柔软的手包裹住。
他抬头。
就瞧见姚禾温柔且坚定地看着他。
车厢里静得可怕。
黎笙却无所谓地看向窗外。
巧了不是。
她也想把人带上来。
危险的人,当然要放在眼皮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