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一箱箱打开，银锭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小沙弥还在为满室银光咂舌时，余光忽然瞥见，第三只木箱的银锭之间，压着一只薄薄的素白信封。
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简简单单地搁在银山中央。
“咦？”小沙弥伸手将那信封抽了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睛一亮，“师兄！这里头还有封信！”
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封口，拆了一半才猛地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秃秃的后脑勺，脸涨得微红，将那只被拆开一半的信封讪讪地递到玄澈面前：
“师、师兄……信……”
玄澈看他一眼，眼底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温和，“你看吧。”
小沙弥得令，立刻将信封彻底拆开，抽出里面那张信笺，迫不及待地展平。
信笺上干干净净，只有一行大字：
“以相国寺的名义，大量囤粮。急！”
小沙弥愣住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可思议：“师兄，黎施主这么大张旗鼓的送来这么多银子，竟然是为了让咱们能囤粮？”
“阿弥陀佛。”玄澈唇角微微扬起，缓缓闭上眼睛，继续捏着手中的普提，道：“去转告师兄，照黎施主的意思做。”
“啊，哦，是！”小沙弥反应过来赶紧点头。
小沙弥离去后。
玄澈再次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一匹红布之上，片刻后闭上眼睛，继续念经。
*
不过三日。
黎笙以三万四千四百两银子求圣僧青睐、红布招摇过市的奇闻，便从京师的街头巷尾一路飘进了公主府的后院。
彼时二公主正靠在软榻上，由其中一个新送来的男宠剥着葡萄送到唇边，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这段时间她被那三个美男伺候得妥妥帖帖，花前月下、琴棋书画，日日换着花样地消遣，竟将前阵子追着玄澈满城跑的事丢到了脑后。
可这句“黎笙给玄澈送了三万两银子”落进耳朵里时，她正咀嚼葡萄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你说什么？”她一把将男宠的手推开，温怒盯着前来报信的侍女。
侍女害怕地低下头，将刚刚汇报的事情又重新说了一遍。
二公主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将嘴里那颗葡萄“呸”地一声吐进脚边的金盘里，目光从方才的慵懒迷醉，一点点变的锐利。
之前，黎笙送来三个美男时，她甚至觉得这个女人不错，能知道送她几个男人，也算是同道中人。
可其实呢？
什么同道中人，这一切只是幌子！
那三个男宠分明就是黎笙送来绊住她手脚的绊脚石！
她反手将手边的茶盏猛地扫落在地，碎瓷溅了一地，溅得脚边的男宠们齐齐往后缩了缩，大气不敢出。
二公主眼底是被戏耍的羞恼与压不住的愤怒：“区区一个贱商，也敢把手伸到本宫看上的男人身上？找死！”
宫中某处宫殿。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与殿外入冬的寒气像是两个世界。
裴临渊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宫外递进来的密信。
信上寥寥数语，却让他捻着信纸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她喜欢的是玄澈那样的人？
裴临渊垂下眼帘，指尖缓缓将信纸折好，搁在膝上，偏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圣僧啊…确实有几分姿色……”
“可是，孤向来不轻言放弃呢。”
一旁侍立的小德子偷偷抬眼看了主子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
裴酌川本来是让人去查，林吟霜与她那竹马是否有私情一事。
却顺藤摸瓜查出了一桩更惊人的事——林吟霜竟然囤了近万石粮食。
他知道这个消息后，脸色极为难看。
这几个月，他快要被缺粮的事愁疯了。
旱灾蔓延，各地粮价暴涨，他暗中养着的那批兵马每日都要张嘴吃饭，为了不让将士饿肚子，他只能派人偷偷去外地高价购粮，库里的银子流水一般往外淌，眼看快见了底。
可他一直咬着牙，不敢在京师以及京师附近大量购买粮食，就是怕动静太大传到皇帝耳朵里，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可这个蠢货倒好！
竟敢在京师眼皮子底下囤了那么多粮食？！
而且，这个贱人买了粮食，竟然瞒着他，还直接将粮食藏在林家？她想做什么？！
可事已至此，如今想挽回已经于事无补。
裴酌川在书房里想半宿，最终咬咬牙做了决定。
当夜，一队精壮汉子摸进了林府，将库房里那些粮袋搬了个干干净净，马不停蹄趁夜运出了城。
林家夫妇半夜被惊醒，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衣人一袋一袋地往外搬粮，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开口阻拦，生怕这些人顺手把他们的命也一道拿了去。
林吟霜得知消息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当她想要回林家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王府十几个太监堵在门口，为首那人面沉如水，道：“王爷有令，侧妃林氏不忠与外男私通，即刻禁足，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林吟霜黑瞳猛地一缩。
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那个去她家里抢粮食的人是——裴酌川！
她不顾那些太监的阻拦，在王府里大吼大叫。
试图质问裴酌川为什么要抢走她的粮食，旱灾很快就会波及京师，她囤粮完全是为了他考虑，他们才是一根身上的蚂蚱，他们以后可以靠这粮食收拢人心。
这话如果放在私下说，裴酌川或许多少都会有些动容。
可是话放在了明面上，这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裴酌川头上青筋直跳，这是嫌他死的不够快？还是嫌他命太长？
很快，那质问的声音就不见了。
太监给她灌下宫廷秘药，让她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
黎笙的面前弹出了一个透明框——
「叮！男主气运值-35，员工积分+35。
未用积分总分：35分。」
就在那一刻。
天空中，落下了第一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