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入口隐蔽得近乎刁钻。
如果不是偷偷跟着一个中层,他们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通往地下的路,竟藏在顶楼一幅壁画后面。
为了确保安全,阿二、阿四、宋远和刘昕蕾留在外面接应,随时留意这栋楼里的动静。
通道又窄又长,几乎是笔直的,一路往下延伸。
两侧墙壁摸上去冰凉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气息,每走一步,回声都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撞。
最底下的门被推开一道缝时,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和暖黄色的灯光一起涌了出来。
一个巨大的空间毫无预兆地展现在眼前。
众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地面上的医院被各种科室和房间隔得七零八落,走廊拐来拐去,看起来并不宽敞。
可到了这里,所有的隔断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向下凹陷的角斗场。
不错。
角斗场!
场地比周围低了差不多一米半,四周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的坐着,有的兴奋得直接站了起来。
凹陷的空地上,十几个人正两两扭打在一起。甚至有人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瘫在地上不动了。
紧接着。
一个人跳进角斗场,动作利落地掏出枪——
“嘭!”
地上那人彻底没了动静。
没有人唏嘘,反而,看台上传来一阵欢呼声,所有人都激动地跳了起来,甚至有人吹口哨,拍手叫好!
这一刻,就连一直在反驳,且坚持说这里是人间天堂的廖晨,脸色也变了。
这,就是中层人的超高待遇?
那角斗场里拿命互搏的人,是那几个在牢房中消失的下层人?
“不止有角斗场。”顾宏峻眉心紧拧,指了指前方,“你们看那边。”
众人这才注意到,角斗场并没有占满整个地下空间。另一侧还空着一大片区域,排列着一排排屋子。
最扎眼的,是角斗场正对面那间,因为那个房间,上半截是透明的。
“看看去。”黎笙直接带着众人从角斗场绕过去。
尽可能地避开人。
走近了才看清,这间透明屋子以前应该是做某些实验的。
屋子里摆着不少先进的医疗仪器,但这会儿都被推到了角落,蒙着一层灰。
屋子中央被几张圆桌取代。
桌上堆的东西各不相同,每张桌子旁都围了不少人,一个个眼睛发红,精神亢奋。
还有一个人单独站在黑板前面。
那人看着每一桌的情况,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面记录着,黑板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买定离手了啊!”人群中间,有个男人踩在桌子上,扯着嗓子喊,“都他妈的别娘们唧唧的犹豫,赶紧的——赌谁死!”
他往角斗场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吼:“妈的,三秒钟!不下注的别下了!”
其他人慌忙把手里的筹码拍在桌上,生怕慢了一秒就错过这一局。
黎笙盯着桌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筹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些东西,赢了又能做什么?
谢渡珩的脸色在这一刻难看到了极点。
屋子里摆着那么多医疗设施,本该救命的东西,此刻却成了赌桌旁的摆设。
这些人就站在那些仪器旁边,拿人命下注!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今早那玩意儿还可以赌吗?”一个人忽然凑到了窗边。
黎笙等人迅速往旁边闪开。
可谢渡珩没有动。
黎笙这才注意到谢渡珩的状态不对。
他面色发白,双目微微泛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顾宏峻黑瞳一缩,立刻上前想把他拽过来,却迟了一步。
里面的人,先一步看到了谢渡珩。
那人扫了一眼他通红的眼睛,露出一抹鄙夷:“看什么看,没有筹码了自己去赚!妈的,就知道眼红,滚远点啊!”
说完便直接无视了他,转头问:“赔率怎么样?”
“光头佬带出去,你说赔率怎么样?再过两小时就不给下了。”
这时众人才发现,透明玻璃后面还坐着一个人,之前被挡住了。
“下下下。”凑到窗边那人赶紧掏出筹码,“我压,嗯……死亡率,百分之二十!”
“就这点?”那个人拿起筹码掂了掂。
那人却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我全部筹码了,就靠着这个翻盘了!”
“行行行。”那人低头开始记录。
小队成员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看来不只是角斗场里那几个下层人在拿命搏杀,整个避难所里所有下层人的生死,在这些中层人眼里,也不过是桌上的筹码。
黎笙眉头却紧紧皱着。
沈一费尽心机地聚集幸存者,圈养这些中层人,他想要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黎笙见谢渡珩还没有反应过来,索性伸手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谢渡珩踉跄了一步,微红的眼眶里滚下一滴泪。
黎笙看着他的模样,心里竟也生出几分触动:“谢渡珩。”
谢渡珩长睫颤了颤,茫然地看向她。
“末世,就是这样的。”她轻叹了口气,伸手擦掉了他眼角的泪。
顾宏峻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姚禾看着谢渡珩这副样子,心底掠过一抹异样的情绪,那股想怼人的冲动压也压不住,脱口而出:
“人性在灾难面前不值一提。你所看到的,不过是末世里的万分之一,这就受不了了?”
时软软的手逐渐攥紧,她想起那天自己被抛下,被丧尸咬伤后,绝望地躲在卫生间里的那一幕。
如果不是妈妈及时赶到,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黎笙缓缓抬头,看向姚禾。
姚禾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太冲动,说太多了,迅速低下头,不敢与黎笙对视。
“哥几个干啥呢,是不是输惨了,哈哈哈!”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今天、今天哥们赢麻了!哥们请你们喝酒!”
所有人身体一僵。
黎笙面色一沉。大意了,所有人都没留意到旁边有人靠近。
“这、这可是好酒!”那人说着,手已经搭在了楚凡肩上,“得三、三十个筹码才可以……”
黎笙等人齐齐回头。
“换,换……”那人笑着扫过这几个人,直到目光落在黎笙、时软软等几个女人身上,醉醺醺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疑惑,“女、女人?”
但此人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下一秒,他眼中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震惊,转身就往人群里跑,张大嘴巴拼命喊:“女!!”
黎笙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扣住,死死捂住他的嘴。
她目光迅速扫视四周一圈,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收回视线。
“唔唔唔!”男人拼命挣扎,却发现黎笙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根本动弹不得。
“闭嘴。”黎笙手上猛地一用力,男人的下巴直接被卸了,“不然,下一次就是掐断你的脖子。”
剧痛袭来,男人额头上瞬间浮起密密麻麻的汗珠,那双眼睛里终于只剩下恐惧,拼命点了点头。
“别耍花招,带我们去安全点的地方。”黎笙冷冷道。
男人不敢有丝毫迟疑,手指向最右边那扇紧闭的房门。
黎笙看了那个房间一眼,笑了,“你知不知道,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让你活着。”
话音刚落。
她直接卸掉了男人那只指方向的手。
男人疼得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和汗珠顺着脸颊密密麻麻地滚下来,整个人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