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习惯性地朝我伸出手，我也自然而然地握了上去。
如此这般，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我有些迷惘。
7
再次见到阿姐，是在皇宫里的宴会上。
江离携我一同赴宴，在走进殿内后，我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我疑惑地抬头去寻那道目光时，却只是同坐在不远处的阿姐对上了眼神。
她前一秒还紧张至极，再见到我时，却露出欣慰的微笑。
我朝她点了点头，跟着江离一同入坐。
不久后，那道视线又若有若无地出现。
我猛地抬头，却发现坐在主位的皇上，目光中露出炽热，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有些慌乱地碰洒了酒盏。
“怎么了？”
江离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伸手帮我擦掉洒出来的酒水。
“娇娇，哪里不舒服吗？”
我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却心有余悸。
皇上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
可是，我如今已经是有夫之妇，而且他不是已经将姐姐纳入宫中了吗？
但愿只是我想多了。
我惴惴不安地看向阿姐的方向，她正侧头同另外的嫔妃说笑，乐得开怀。
8
宴会开始，悬在我头上的刀子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皇上轻飘飘地开口：“朕听说，今日淑妃的孪生妹妹也来了？”
我心下一惊，不得不从位置上走到前排，规规矩矩行礼。
“臣妇赫连娇，参见皇上。”
“你姐妹二人一妩一娇，倒还算配得上这等闺名。”
我感觉自己的额间已经要溢出冷汗：“谢皇上夸奖。”
阿姐似乎也有些慌乱，不过好歹进宫一年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游刃有余地出声：“陛下，臣妾这妹妹天生胆子小，性情文静，陛下可莫要吓着她才是。”
皇上似笑非笑：“朕又不是洪水猛兽，如何就吓着了？”
阿姐轻轻笑道：“陛下真是说笑，有谁在面对真龙天子的威亚的时候能不被震慑呢？”
皇上并未理会阿姐的打趣，语气淡淡：“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我的腿已经开始抖了起来，却也只能惨白着脸扬起了头。
“你姐妹二人果然相像。”皇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笑容更是徒增了几分暧昧。
我心底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此时听到皇上的话，更是被吓得直接跌落到了地面。
下一秒，一双熟悉又温暖的手便扶住了我。
“靖安王世子江离，给陛下请安。”
江离伸手将我扶住，满眼担忧地看向我。
“请陛下赎罪，吾妻自刚刚入席起就有些身体不适，想来是有些积食了。”
我侧过头对上江离的视线，他冲我眨了眨眼。
心神领会后，我立刻转头做出呕吐的样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
江离始终用手扶住我，定定地看向皇上，毫不畏惧。
“陛下，那臣就先将娇娇带回坐席了。”
皇上神情不悦，但也只能应允下来。
毕竟我无论如何都是他人之妻，若是真显露出别的什么，怕是要被御史劝告的。
江离拉着我的手回座位后并未松开，而是轻轻摩挲了许久。
“你手太冷了，我帮你捂捂。”
我知晓皇上一定还在盯着我们，内心竟生出几分悲哀和恐惧来。
我和江离是表面夫妻的事情绝不能传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历史上，身居高位的皇上抢夺臣子之妻的事迹，并未没有发生过。
皇上虽然没有明说，但那瞬间的眼神变化骗不了人。
事到如今，和江离成为真正的夫妻，最好再诞下子嗣来，似乎成了最好的办法。
原来我的命运，从来都是由不得我做主的。
9
回到靖安王府的那晚，我做了噩梦，醒来时心悸不已。
贴身丫鬟着急忙慌地去请府医时，惊动了江离。
郎中把脉后嘱咐了两句，开了药后便离开了。
江离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面带担忧地看着我。
他坐在我的床边，伸手来摸我的脸时，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江离拂去我脸颊下的泪痕，柔声问道：“做噩梦了？”
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我究竟在因为什么不安。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出现了一块无底洞，对未知的事物产生了无法言语的恐惧。
皇上为什么会看上我？会不会真的要强行纳我进宫？
阿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所以才那么急切地逼着我嫁给了江离？
皇上会不会对江离下手？
我到底该怎么办？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疯掉，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身边的救命稻草。
于是我抓住了江离，在他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抱住了他。
像是在海上漂泊时，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一般。
江离回抱住我：“怎么了，娇娇?”
“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江离松开我，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刚刚被擦干的脸颊又被眼泪侵染，我想我此时的模样一定很狼狈。
可我实在太害怕了，只能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江离只是怔愣着看了我许久，随后露出了些许怜惜的神情。
“别哭了，娇娇。”
他执拗地帮我擦着眼泪，最后愈发朝我靠近，温柔地亲了亲我的脸颊。
我只觉得心脏皱缩起来，一股陌生而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江离是我名义上的丈夫，而今天是我跟他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他有些灼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颊，眸色漆黑。
“若是……再进一步，那我是不是趁人之危了？”
我已经无心再去思索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想伸手牢牢抓住他。
于是我带着主动献祭自己的决心，先一步吻上了他的嘴唇。
10
结为夫妻一年后，我和江离终于同寝了。
谁都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大概是因为，那日的宴会实在是给人的惊吓太甚，反而让我静下心了来。
我果真如同爹娘和阿姐所期盼的那般，决定安安心心地做江离的世子妃。
同寝不久后，我便被诊出有了身孕。
几乎在同时，身在宫中的阿姐，也被太医诊出有喜。
我恐惧的事情，似乎不会再发生了。
有了身孕，便可以借口不去参加宫宴，更不用再和皇上遇见。
而阿姐此刻也有孕，想必定能分散皇上的注意力。
大概是上次的事情令所有人都心有余悸，阿姐有孕后并未召我探望，而只是让爹娘进宫拜见了一番。
即使是这般，我的心里依旧还是有着些许不安。
皇上能看上阿姐，自然是喜欢阿姐的脸，而我和阿姐为双生姐妹，他对我生了兴趣也无可厚非。
只是我现在已经是江离的世子妃，更有了靖安王府的骨血，想来他不会再有非分之想了。
倒是阿姐，若是能生下一位小皇子，应当能晋些位分，也能有所倚仗。
事到如今，我对她的怨恨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愧疚和悔意。
我想，她急着要我嫁给江离，或许也是为了保护我。那我便真如她所期盼的，好好同江离生儿育女，琴瑟和谐，也未尝不可。
爹娘在看完姐姐后，便来了靖安王府看我。
“你阿姐一切都好，莫要担心。她让我们转告你，说宫中一切有她周旋，如今她又有了皇上的孩子。陛下本就子嗣稀薄，定然不会再三心二意，再分了注意力去别的地方。”
我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原来真是我过去不识好歹，没有明白得了阿姐的良苦用心。”
阿娘拉住我的手：“阿妩当然是盼着我们一家人都能好好的，她在宫中才能安心啊。如今你也有了身孕，要和姑爷好好过日子才是。”
我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却不由得开始担心阿姐在宫中的处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