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我知道我背后的衣服肯定湿了。
我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退回卧室。
手机上的电话被我不小心按灭了，我没有再打过去。
因为就算这时候警察来，也没有就在门外的徐姨来得快。
这个时候，我又听到了指甲挠墙的声音。
从507传来的。
我颤抖地转头去看那个小孔，发现我拿报纸堵住的小洞又空了。
我又看见了那只眼睛，在看我。
那一瞬间，我绝望了。
觉得死了去找姐姐，也比现在好。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从小孔里传来一张纸条，落在地上。
我眼尖地看清了上面的字。
“快逃”
她，是在帮我？
我突然想起那天也是这个声音把我吵醒，我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别人。
我颤抖地抬起头。
“你到底是谁！”
墙那边没有说话，我连忙凑到小孔边上，尽力往里面看。
那个人退后，退后，再退后。
我借着昏暗的灯光，彻底看清了她的模样。
我不可思议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是姐姐！
27.
“你去哪里了！”
我几乎快哭出声。
“小檀，小檀，再帮我开下门！”
徐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带着阴冷的气息。
“小檀，刚刚姨进来的时候东西落在里面了。”
我瑟缩了一下，看着姐姐又消失了。
我强打起精神，语调微颤。
“是吗？什么东西，我来帮你找吧。”
徐姨敲门声更大了些，似乎还在笑。
“不用，我自己找。”
我走到门边，低头，发现徐姨果然还趴在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
“你快滚！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
门那边安静了一瞬，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徐姨趴着门缝，把眼睛往里面塞。
“小檀啊，你是不是忘了，姨是房东，当然有你门的钥匙啊。”
我一瞬间就僵住了。
“飒飒飒”
我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徐姨站了起来。
下一秒，我听见钥匙开锁的声音。
28.
我不明白徐姨为什么非要进来。
除非，是因为那个女人。
这一切在我脑海里越混越杂，却没有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
可现在，徐姨要进来了。
我咽了口口水，就在徐姨开门的瞬间，我冲了出去，一把把她推到了地上，逃命般冲下了楼。
一直冲到一楼的时候，我发现这栋楼的大门被关上了！
一定是徐姨！
她气喘吁吁地扶着栏杆，站在楼梯上，阴恻恻地朝我笑。
“小檀，慢点。”
她手里拿了把锋利的长刀，寒光闪闪。
就当我以为我完了的时候。
“吱嘎——”
门开了。
是徐姨家的门！
聪聪一手打在门把手上，一边目不转睛地看我。
我立刻冲了进去，瞬间就把门关上了。
29.
我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徐姨在外面敲门，似乎在哄聪聪。
“聪聪，开门，奶奶还在外面呢！”
我朝聪聪摇了摇头，他就把扶在门把手上的小手收了回来。
一双漆黑的眼瞳眼巴巴地看着我。
“真……真乖……”
我犹豫地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却没想到他直接扑到我的怀里，亲昵地蹭着我。
“妈妈！”
我的手顿了顿，奇怪地看着他。
徐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有些气急败坏。
“聪聪，她不是你妈妈！你妈妈早跑了，你只有奶奶和爸爸，快给我开门！”
聪聪浑然不听，只是乖乖地把脑袋埋在我的怀里。
但是徐姨的声音喊醒了在沙发上睡觉的徐峰，他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瞬间就朝我冲了过来。
我把聪聪搂在怀里，刚准备跑，就看见一个女人出现在徐峰身后。
她拿着一瓶酒，狠狠地砸在了徐峰的后脑勺上，徐峰还没反应过来，就像一摊肉泥一样跌倒在地上。
是闯进我卧室的女人！
30.
先前没有看清她的模样，现在她再出现的时候，我立刻就认出了她。
这不就是徐峰的老婆，聪聪的妈妈，江兰吗！
可她不是跑了吗？
我抱着聪聪后退了几步。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但还是有些防备。
她手舞足蹈地像我描绘着什么，一张常年不见太阳的脸红扑扑的。
“你不会讲话？”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一个奇异的想法浮了出来。
我抱紧聪聪，紧张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住在507。”
我在507看见过我姐姐，但那次徐姨说507的业主出去了，但我分明看见有人在看我。
所以507绝对不会只有我姐姐住在里面。
江兰点了点头，走近了几步，担忧地看着聪聪。
聪聪朝着她乖巧地笑。
我放下聪聪，向她道谢。
“是聪聪救了我，你的儿子很棒！”
她欣喜地看着聪聪，却又朝我连连摇头。
她一会指着聪聪吱吱呀呀说着什么，一会又指着自己摇摇头。
我瞪大眼睛，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是说……聪聪不是你的孩子？”
江兰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我听到了敲门声。
31.
是姐姐！
我透过猫眼看见了她。
她浑身是伤，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我在徐姨的租赁纸上看见过她的照片，就是住在我隔壁的赵雯。
徐姨被绑在角落里，愤怒地看着她们，眼神好像能吃人。
江兰朝我点了点头，我就把门打开了。
聪聪一下子就跑了出去。
他抱着姐姐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姐姐不顾身上的伤，一把抱起来聪聪，目光怜爱欢喜。
她转头看我，含着久别重逢的珍重。
“小檀，你来了……”
32.
三年前。
“小贱人，连个崽也不会下，光会吃白饭？”
我和姐姐刚离开，徐娟反手给了江兰一个巴掌。
那碗隔夜的白饭瞬间就掉到地上，撒了一地。
江兰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跪在地上收拾。
徐娟气不过，一脚踩在江兰手上，纤细的手指立刻红肿起来。
江兰吃痛，却发不出声音。
徐娟看了，更来气了。
“我花了三万把你买回来！没想到还是个哑巴！”
江兰不抬头，似乎已经习惯了。
这时候徐峰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痴痴笑道：“云……云珊，好看……老婆……老婆……”
徐娟宝贝地搂住徐峰。
“好儿子，咱们要沈盏知不好吗？她一个人住，要是咱们抢回家，别人也不会发现！”
徐峰根本听不懂徐娟在说什么，只是反复重复着。
“要云珊！要云珊！”
徐娟只能连连答应。
33.
徐娟坐在地上冷笑。
“我儿子看中你，是你的福气！”
江兰没说话，赵雯一脚踢在她身上。
徐娟被踢倒了，还是恶狠狠地看着我们。
我靠近姐姐，颤抖地问她：“我三年前没看错对不对！那真的是你……可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姐姐抱着聪聪，垂下眼睛。
“小檀，507的哪个洞，不是我挖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当时徐峰在隔壁，那个洞是他挖的。他透过那个洞一直在看你，如果我出声，你就会有危险。”
她闭上眼睛，抱着聪聪的手更用力了。
“我被徐娟囚禁在他们屋子里，一直到生下聪聪，我才有机会跑出去。”
我抓住姐姐的手臂，急忙问她。
“那沈盏知……”
姐姐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赵雯。
赵雯的眼睛血红一片，她冷笑地看着已经昏过去的徐峰，几乎全是杀意。
“这个畜牲！509住了漂亮的小姑娘，他央求着让徐娟抓回去做他的老婆！已经，数不清多少个了……”
徐峰倒在地上，肥头大耳，膘肥体壮，像一头肉猪一样引人作呕。
我哽咽了一声，喃喃道：“对不起，我真没用，我多花了一个月找姐姐，缺什么也没有找到。”
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废物，只能等着别人来救。
江兰听到这，连忙走了上来。
她伸手攥住我的手，急切地摇头。
姐姐露出一个笑来。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周身的气息好像变了。
“不，小檀，你很有用。你留下来的那一个月，救了很多人。”
34.
江兰是哑巴。
天生的，治不好。
徐娟囚禁了云珊这件事，被江兰看见了。
本来打算杀了江兰灭口的，但是由于我我多留了一个月，翻遍了整栋楼找姐姐，徐娟只能作罢。
不过江兰是哑巴，也不会写字，徐娟觉得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却没想到，她看不起的那个哑巴，留了下来，租下来507，救了很多人，包括云珊。
姐姐看着我，眼里柔和了下来。
“我生下聪聪后，她们便不一直看着我了，就在有一天，江兰把我拉上换气口，带到了507。”
她的声音带着痛苦与悲伤，望向我的眼神也带着无奈。
“聪聪那时太小了，不能带上换气口，我们两个就一直留在507，守护着他，也守护着徐娟新的租客。”
我恍然大悟。
所以，偷窥狂的传闻，传出来是为了保护那些小姑娘。
我颤抖地问姐姐：“为什么不报警……”
姐姐颓然地看着我，连江兰的眼神也暗了下去。
“没用的。”
赵雯叹了口气，怨恨地看着徐娟。
“找不到她把那些小姑娘藏在哪里，没人会信我们！”
我闭上眼睛，就响起沈盏知的笑。
那是我第一个朋友，却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了。
眸光一颤，我猛然睁开了眼。
我抖着唇，看向了徐娟。
“姐姐，我好像知道，她们在哪里了。”
35.
徐娟的秘密，就像我断掉的手链。
皮筋断掉的那可开始，就滚落了一地，再也藏不住了。
我低头吻了吻聪聪的发心。
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散落的珠子，为什么会全部滚到墙边呢？
那肉眼无法察觉的起伏之下，是圆滚滚的珠子，把真相带到我的面前。
那些年龄正好，活泼热情的女孩们，全部葬在了暗不见天日的地板下，长满了霉菌，与腐朽相伴。
直到这一天，她们才见到了初升的旭日。
徐娟坐上警车的时候，眼睛还在看着我。
怨毒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杀了。
但手铐扣住了她，也扣住了她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我走了上去，把手腕上的手链递给了她。
她诧异地看着我。
我温声细语地告诉她。
“谢谢你，告诉了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