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言言了吧？”凌汐轻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见萧鸿落都没有问到言言，有些奇怪。
“你生言言的时候，受了不少苦吧？”萧鸿落曾经误以为凌汐怀孕了，当时他害怕得不行，医书上面所描述的鲜血淋漓的场面，更是让他担忧的大半个月晚上睡不好觉。后来得知是虚惊一场，也是许久没有平复下心情。半月之前，得知了言言的存在，还有刚才见到了那个小男孩，他竭力维持着脸上沉静的表情，内心却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起伏。
“现在就好了呀，言言很乖……”凌汐看着萧鸿落，原本有些感伤的心绪也一扫而尽了，无论当初有多么的苦，珍惜如今的甜才是。
“耳朵也很好。”凌汐一眼瞥到了树上面的小孩子，声音中隐藏了一丝严厉，“是吧？”
“是啊！”树上传来的稚嫩的声音，让萧鸿落有些忍俊不禁，再看向凌汐的时候，她脸上甜蜜的笑容一如当初，甚至比当初更多了几分恬静。
萧鸿落飞上去，将言言抱了下来，“这么小就爬这么高，不怕摔着？”
“男子汉大丈夫，才不像你……”言言瞥到了凌汐的眼神，便没有再说下去了。眼神中表示的却是，我要盯着你，看你敢不敢欺负阿娘！
“阿娘，我到那边去练武了。”话声还在，小鬼头却已经跑得老远了。
“这孩子倒是护着你。”萧鸿落十分欣慰地笑了，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萧鸿落。”凌汐喊了他的名字，短暂而轻柔。
“嗯？”萧鸿落回过头看着凌汐，走近了她，嘴角仍然噙着笑。
“鸿落。”凌汐再唤了一声，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偶尔吹过的一丝风也格外地温柔。
“我在。”萧鸿落轻轻地搂着凌汐，不舍得松开了，这样的真实，拥有过，怎么会舍得放开呢？凌汐握起了他的右手，落下一吻。刚才萧鸿落上去抱言言下来的时候，凌汐就注意到了。也许在她还没有发现的地方，他到处是伤……
“疼吗？”凌汐眼中落下了些许的心疼。
“不疼。”
原本在这里还有人照料一二的，萧鸿落一到，裴川便令她们几个都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三个。
到了傍晚，萧鸿落喂凌汐喝完了药，原本这天气，也实在令人犯困了些，没一会儿，凌汐的睡意便来了。
萧鸿落用左手抱着凌汐，轻轻地放到床上，她果然又轻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究竟他错过了多少，无论如何，余生能够他慢慢偿还。
“他一个人睡，晚上怕的要死。”凌汐笑了笑，看着言言这不服气的模样，更是忍俊不禁了。这也是个机会，让他们父子俩好好亲近。
“我才没有。”言言拒不承认，嘟囔着嘴巴。萧鸿落偷笑了一下，立即便收到了言言有些仇视威胁的眼神。
“对，没有。”凌汐故意用夸大的口吻，似是激起了萧言的胜负欲。也好让他今晚上能消停点儿，萧鸿落现在还能笑得出来，怕是待会儿便要后悔了。
“今晚，你们两个好好休息，我睡觉了。”打雷也不要喊我！凌汐已经记不清楚是多少次被萧言从睡梦中摇醒了。
萧言收到凌汐的指令之后，便拉着萧鸿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是不是没有养过小孩子啊？”萧言歪着头，看着萧鸿落，嘴角似笑非笑。
这都能看得出来？阿云已经十三岁了，是大姑娘了，承暄也已经十岁了。他们俩都是极为懂事的，原本萧鸿落还不知道怎么照顾他们呢，但是文言师傅便做的很好，如今他们两个已经入了长白，拜了师。像言言这个年纪的小孩，他倒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了。
“不对啊，娘亲说过，你照顾小生哥哥的时候，还会给他讲故事。”言言不太满意地捏了捏手指，嘴唇不禁向上翻，表示自己的抗议。
“娘亲还跟你说了什么啊？”萧鸿落笑了笑，恍惚间似乎还能看得到，那时的凌汐和他一起照顾小生的模样……只不过，他真的没有一个人陪着小孩子睡过觉。
“不告诉你。”言言傲娇地扭过了头去，但没一会儿，便蹦蹦跳跳地下了床，从柜台上拿过来一本画簿。萧鸿落接过来画簿，里面画的第一张，便是他，继续往后翻，有慕容崇业、慕容姝、慕容河、风莱衣、萧晨恪、萧陵城……
萧言看着萧鸿落翻看画簿的时候，眼中闪动的泪光，不禁鼻子也有些酸了。这里面的人，都是阿娘让他记住的，无论他在哪里，都不应该忘却的。
“你爱阿娘吗？”言言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盯着萧鸿落，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都忍不住颤了颤。
“爱。”萧鸿落点了点头，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弧度。这样看着，言言就连这说话的语气，都跟凌汐尤其相像。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才来找她？”言言的语气中七分生气三分委屈，在萧鸿落来这里之前，他是真的为阿娘不值，尽管阿娘给了他很多的理由。可是他藏在树上，见到阿娘笑得那样开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发自内心的开心，便觉得他这个人应该也不差。
“我对不起你阿娘。”萧鸿落想，跟一个小孩子又能解释多少呢？即便解释了，亏欠便是亏欠，而他亏欠了她们母子太多太多……
“只是对不起吗？你这么突然来到这里，不会是有什么图谋吧？”言言眼中精光一轮，似乎眼前的人无论有什么小心思，都不能逃过他的法眼。
这是从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嘴里面说出来的话吗？萧鸿落不禁有些怀疑了他的耳朵。
“言言喜欢这里吗？”萧鸿落轻轻地抚摸着萧言圆溜溜的脑袋。
“……”萧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珠转了转，“这里不是我的家乡，娘亲说过，我不会永远留在这里的。”
“大人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嘛！别以为我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言言摊了摊手，便自己钻进了被窝中。
“你给我讲故事吧，这样我很快就能睡着了。”言言趴到了萧鸿落的身上，“不然就给我讲阿娘从前的事情，这样更好了。”
“从前，有一个姑娘，很美丽也很聪慧，她有一个很幸福的家，有疼爱她的父亲，还有宠着她的姐姐，和二哥。后来父亲为了他们的国家牺牲了。姐姐也生了重病，哥哥不知所踪。
父亲临走前将小姑娘许配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老二就是小姑娘的夫君。”
……
“那位小公子，好笨啊！小姑娘肯定喜欢他呀！他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来呢？他是不是眼神儿不好啊？”小言听得都生气了，忍不住替故事中的小姑娘抗议。
“对啊，他的眼神真的很不好。一直到后来才得知，原来她早已经喜欢上了小公子……”
“我不应该说小公子眼神不好的，他明明就是天下间最好的人！”言言瞥了一眼萧鸿落，见他眉眼间染上了几分伤心之色，想到难道是自己刚刚说了小公子的坏话，所以他生气了？那他得赶紧夸夸小公子，这样他就不会难过了。
“我虽然见不到小公子，但是他肯定是一个非常好看的人。”
“为什么？”萧鸿落浅浅一笑。凌汐说过，言言一般都睡得晚，所以这时候跟他聊聊天，也没什么，不会耽误他睡觉的时候。
“因为阿娘喜欢好看的呀！”言言一本正经地说道。“……”萧鸿落竟然无言以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嘴角咧开了，便难以合上了。
“所以阿娘最喜欢我。”言言一脸骄傲地向萧鸿落宣称。
“看得出来，你阿娘最喜欢你了。”萧鸿落忍不住伸过手去抚了抚这小鬼头的脑袋。
“你看，我这样哄你，你不就笑了吗？”萧言握住了萧鸿落的手，“所以你也要这样，哄哄阿娘。”
……
萧鸿落想着等凌汐身体好些了再离开这里，言言也是真的舍不得裴川。但毕竟多留在这里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凌汐直到巳时才醒过来，醒来的时候，萧鸿落早已经做好了饭菜。
“昨晚还好吧？”
“……”萧鸿落有些哭笑不得了，言言也的确对得起凌汐的叮嘱了。整整一晚，不知道真正睡熟的时候能有多少。
“把药喝了。”萧鸿落端起药碗，这药的确有些苦了，加了糖之后还是苦味更胜一筹。
“苦。”从前喝药不怕苦，现在却怕了。凌汐仰起头来，却不肯吃药。
你也要哄哄阿娘，女人都是需要好好哄着，不能受委屈的……学以致用并且推而广之，萧鸿落还是掌握了其中精髓的。
于是从桌上捻起一颗蜜饯，喂进她的嘴里，随即吻了上去，语气也在不经意间露出了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温柔，“还苦吗？”
“不苦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