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鸿落伸出手,慢慢地靠近床榻上的女子,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贝,紧紧地握着床上的女子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丝毫都没有改变,萧鸿落看着凌汐,目光时刻也不曾离开。
可怜的孩子啊,都没人关心你,亏得刚刚萧言还是第一个认出他来的,结果这人倒好,都不关心一下言言。裴川瞥了一眼老老实实待在外面的言言,眼中露出了些许的怜悯。
“我想留在这里。”萧鸿落怕吵到凌汐,便同裴川出来说话。
“你要来这里照顾我的人?我景王府可不缺丫鬟嬷嬷的。”裴川嘴角轻扬,语气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难不成是大楚待不下去了,跑这儿来求个安身立命了?”
言言像是听的明白他们两人说的话一样,一下子又抱上了萧鸿落的大腿,萧鸿落伸出手爱抚地摸着萧言的脑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笑容。
“看来你很喜欢我儿子,就不想知道他娘亲是谁吗?也许知道了,你就没那么想留在这里了。”裴川有些气急地看了眼萧言,大人说话,你帮不了忙,也不用直接倒戈投敌了吧?
“……”萧鸿落就算是再怎么迟钝,也总得反应过来了吧,在这间竹屋里,他的母亲还能有谁啊?仔细瞧瞧这孩子的眉眼,与凌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凌汐睁开眼睛,听到门外传来的很轻的说话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是仍然可以辨认得出来,是他的声音。凌汐侧过身,探过脑袋去,隐约看见朦朦胧胧的身影,看来是又做梦了……凌汐无奈地摇了摇头,便顺势躺下了。
“梦醒了,就别装睡了吧。”裴川后退了几步,正对着门口,“你也睡了不少时间了。”
还真不是梦。怎么会这么突然,这么突然……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萧鸿落一怔,倒真像凌汐从前说过的“近乡情怯”了,不知自己应该以怎样的面貌出现在凌汐的眼前。六年的战场厮杀、风餐露宿,他已经老了。
“娘亲!”言言立马松开了萧鸿落的腿,奔向了里面,直接就坐上了床榻边。
“怎么换了一身衣裳啊?穿得跟孔雀一样。”凌汐望向言言的眼神充满了爱意,可是眼底也忍不住划过了一丝丝嫌弃,这身衣裳实在是太花哨了。
“不好看吗?这可是爹爹精心挑选的。”言言大声地喊道,似乎是在对外面那位交差。随即赶紧小声地凑到了凌汐的耳边,“我也觉得……好难看啊!”
言言委屈地摇了摇凌汐的手,每次凌汐睡过去后,一到换衣服的时候,裴川便习惯性地为他挑选了最花哨的几件……
“好了,先出去玩儿会,待会儿娘亲再去找你。”凌汐看着萧言,催促着他,今天的言言似乎不怎么顺眼了。
言言乖巧地点了点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娘亲对自己的嫌弃,再次附在凌汐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凌汐的眼眶却不自主地湿润了,这孩子……
“父亲回来了,可是娘亲还没有见过,我就没有告诉他。”
萧鸿落慢慢地走到了门口,看着屋里的人,张了张嘴,却始终吐不出半个字,眼眶却一阵温热,眨了眨眼睛,忍住了泪水,慢慢地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还是凌汐先开了口。
“……”萧鸿落走到了凌汐的身旁,“你好吗?”
“我很好啊!”凌汐不禁笑了笑,怎么萧鸿落越活越回去了?他们好不容易见了面,他都不主动跟她说说话,还吞吞吐吐,像个小姑娘。
“你什么……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没多久。”萧鸿落的目光一刻都不曾离开过凌汐,她的脸上还藏着刚刚醒过来的一丝疲倦,眼角似乎有些湿润,萧鸿落伸出手去,轻轻地拂去了她眼角的水珠。
“怎么样,现在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凌汐有些许疑惑地看着萧鸿落,但是没一会儿便释然了,“嫂子、二哥、阿云,他们都还好吗?还有大哥,师姐……”
“……”萧鸿落点了点头,裴川提醒过他,凌汐还不知道慕容姝自缢的消息,所以暂时还是瞒着她,等她身子再好一些,再想办法告诉她。可是如今看来,凌汐早已经知道了。这两姐妹,还有什么能瞒过彼此的?
“这里也没什么好坐的地方,我们出去走走吧。”凌汐看了看房间里面,坐的物件儿都凭空消失了?
“没问题吗?”萧鸿落有些担忧地望着凌汐,无措地抿了抿嘴唇。凌汐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知如何了。
“你看我像是病得走不动了吗?”凌汐一边笑着说话,一边伸手过去,想要拿到外衣。萧鸿落伸过手拿到了,帮凌汐穿起了衣服,她好像更瘦了些,手臂上尤其明显。如以往一样,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裴川不会是真的把她形容成了一个废人了吧?凌汐一边想着,一边任凭萧鸿落帮她穿着衣服。萧鸿落见旁边挂着一件披风,也一并拿上了,外面的风没有停止过。
“当初是裴川救了我,还帮我找了最好的大夫。”凌汐主动坦白了,当初她的失踪一定对萧鸿落打击不小,这些年她有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回去,实在是害怕言言会出事,她之前身体又一直没养好,都没敢想法子告诉他们,哪怕是报个平安。毕竟这北梁的皇宫,处处是危机,若非是裴川,她不知道能挨过几时。
“他是个难得的好人。”
是啊,好人!裴川若是听到这个形容,怕是要吐血晕了过去,萧鸿落也确实觉得这个词有些牵强了。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留情的景王,对待手足也未曾心软的北梁太子,居然也算得上是个好人?
湛王当初谋害二皇子裴骞的证据确凿,再加上他这些年阳奉阴违,背地里瞒着朝廷干了不少勾当,被赐了毒酒。裴袆是湛王的人,萧鸿落也是在裴袆费尽心思告诉他,关于凌汐的事情的时候,才终于看透。裴袆看起来,只愿如男子一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其实心中未必真的不想参与争斗,不过是因为她是女儿身而已。
若是萧鸿落真的听信了裴袆的话,至少也能将凌汐逼出来,到时候,裴川的欺君之罪也是无可避免了。但是裴川既然有本事,悄无声息地偷天换日,又能留凌汐和言言在北梁皇宫这么多年,保他们安然无恙,怎么会是裴袆略施小计就能够得逞的呢?萧鸿落曾听闻北梁皇帝大限将至,这北梁的江山当真只能由裴川来坐了。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裴然昊怎么舍得因此失去一个儿子,甚至是失去北梁的君主呢?
“两年前,我在战场上看到了你,和他。”萧鸿落顿了一顿,当时凌汐的身子看起来就很瘦弱,裴川将她救走之后,就算北梁宫中有再多的医术高明的御医,想必她也是受了很多苦。
那时言言三岁了,凌汐才敢放下心,将他留在宫中三日。听闻十杀阵已经困死了不少将士,凌汐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结合当初尘阳教她的内功心法,还有湫族长老留下的古籍,才学会了以古曲退敌。
“当时,我……我还没有准备好见你们。但是我给二哥还有风姐姐留了一封信,也不知道他们收到了没有。”凌汐有些内疚,这样看着萧鸿落,不禁有些哽咽,“这些年,我没有回去,连一封信都没有寄回去,你怪我吗?”
萧鸿落满脸心疼地看着凌汐,鼻子一酸,上前去,紧紧地拥住了凌汐,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好想你。”
“对不起,一直都没有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