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如何?现在放着前线的战事不管了,直接冲向北梁皇宫吗?”萧晨恪见萧鸿落如此坚持,只能骂醒他了,“这次北梁出兵,与大楚一起对抗华乾,原本就是心怀算计的,你要是这么一冲动,不就是正落了人口实吗?”
萧鸿落并非不知道,如今战事吃紧,仍然不得松懈……
“父亲。”萧鸿落早就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只是父子俩一直都没有好好畅谈,如今萧陵城的身体状况,他也清楚,只是一直都没有说出来罢了。
“将汐儿找回来,好好待她。”萧陵城从未忘记过谢泓,当初是他无能,作为一军主帅,阿泓随他出征,他却没能保护好她。他没能做到,却希望萧鸿落不要留下这个遗憾。
萧鸿落握住了萧陵城的手,已经想不起来,是有多久没有同父亲亲近过了。也许是因为他心中的疙瘩始终未消,也或是他的性格如此,难以对萧陵城说出什么亲近的话来……生生让父子俩错过了那么长的时光。
“萧家以后就交给你们了……”萧陵城最后望了萧晨恪和萧鸿落一眼,欣慰地笑了,便安详地离开了。
萧鸿落也清楚自己的右手,不会恢复了,但他没有灰心丧气,右手握不了剑,他还有左手……
又过了两年,战事终于完全平息了。慕容河在战场上亲手斩杀了皇甫华,兄弟俩这么多年的恩怨终于是结束了。只愿下辈子生得寻常百姓家,再不沾染这些是非恩怨。光王已死,司徒皓南、司徒浩辰尽数战死沙场,华乾已经再也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了。
勤王韩奕继任大楚皇帝,国号仍沿用“大楚”,与北梁制定了协议,彼此和平相处,不动干戈。经此七年之久的战乱,如今朝中一派清明。韩奕对朝中臣子论功行赏。纪方晏总算是没有辜负纪老将军的期望,也没有辜负盛晚樱的期待,继承并且发扬了纪将军的名号。慕容河辞去了一切职务,离开了玄临,除了萧鸿落,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萧晨恪继承了萧侯爷的爵位,成为萧家真正的一家之主,并且迎娶了陆家小姐陆乐辞,这场迟到了八年的喜宴,终于没有辜负陆乐辞的痴心一片。至于萧鸿落,甚至都没有随大军返回玄临,已不知去向。
慕容姝自缢了……凌汐当初曾相求于亭仙儿,希望她在一切结束之后,能够尽力保全慕容姝和司徒锦。
“陛下。”亭仙儿跪了下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眼神却已经出卖了她,她早就应该知道,如今大殿之上站着的是未来的一朝天子,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了。七年的风霜浴血,他怎么还能如当初一般仁义为先呢?作为大军的君主,也许他没错,可是于亭仙儿而言,他已经不是当初的谢常钰了。
“亭姑娘,你误会陛下了,他没有想过要杀慕容姑娘和小县主,慕容姑娘自尽是为了全了她为人妻的情分,更是为了慕容家世代对大楚的忠诚啊!”
韩奕追了出去,站在陡崖之上,看着亭仙儿骑着马从下面路过……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没有挽留。
亭仙儿看了韩奕一眼,韩奕便已明白了,她要离开了,她不会再留在她的身边了。曾经,谢常钰答应过亭仙儿,要陪着她,游遍名山大川,看遍人间美景,可是如今,只有她一人带着他们两人的心愿,走遍天涯了。
韩奕回到宫中,抚摸着他为亭仙儿定制的华服。
其实定制这套吉服的时候,韩奕心中已经有了预感。这些年,亭仙儿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到,她不如以往那般欢乐了。江裕王的死,已经在她的心中烙下了一条深深的疤痕,难以磨灭。
她的母亲便是死于深宫,她不会喜欢这雕栏玉砌、金碧辉煌的皇宫,而他唯一能够做的,只有放手,让她离开。
萧鸿落依照当初裴祎的锦囊,到了北梁皇宫。
“我很羡慕她。”裴祎由衷地笑了笑。
“当年我只听说了,三皇兄府中多了一个女人,名叫琳琅,可是无论如何也打听不到她的其它消息。直到后来,她生下了一个孩子。在皇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是她和那个孩子的事情可以说是瞒得很好了。两年后,三皇嫂被指认参与了当年二皇兄的谋逆一案,赐死了。我第一次怀疑她的身份,是在那次的战场上,不仅是你,一眼就认出了她。我远远地看着,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深。虽然同她相交不深,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凌姑娘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委身于三皇兄了。”
“没想到一番彻查之后,我才终于相信了。算起来,你与凌姑娘也不过两年的情谊,却等了她六年。还有慕容河,风莱衣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能完全放下。三皇兄,一个冷酷至极之人,居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乱了心智,险些毁掉了他这么多年的筹谋。也正是因为三皇兄对琳琅和那个孩子太好了,好到我都没有办法去怀疑,她竟然不是三皇兄的孩子……”
萧鸿落听着裴祎的话,心中怎能不懊恼,他居然留凌汐一人在这异国他乡,这么长时间,这些年,她该是受了多少苦啊?
“一年前,琳琅便被赐死了,是三皇兄亲手所杀……为了谋夺皇权,杀了自己的爱人,三皇兄似乎永远都逃不开这个命运。”
萧鸿落发现了皇宫内竟然有一条密道,从密道里进去便看到了一处辽阔的天地,放眼望去,竟然和穆阳一模一样。
外面大概是特意开辟出来的一块菜地,犹如碧绿的翡翠镶嵌其中,阡陌纵横。还有各种各样的花儿,当然少不了穆阳那整片整片的桃花树了。
萧鸿落行走其中,心中已然有了预感,想是没错了。
正要过去时,却突然被什么给绊住了,向下一看,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圆溜溜的黑色眼睛望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人物。正当萧鸿落要蹲下来跟小男孩说说话时,一个人影映入了眼帘……
“萧公子真是好本事啊,都一路跟到这里来了!”裴川从屋里面出来,看了一眼萧鸿落,又瞥了一眼地上抱住萧鸿落双腿的小男孩。
“言言,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裴川轻轻地笑了一声,眼神却变得有些故作凶巴巴的模样,“过来。”
“爹爹。”言言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落在萧鸿落的耳朵里亦是清晰可闻。
“谁让你坐地上的?衣裳自己洗吧。”裴川十分家常地同小男孩叙着话,俨然一位普通的父亲,让人很难联想得到,眼前这个人与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北梁景王,会是同一个人。
言言,是他的名字吗?萧鸿落看了小男孩一眼,便没有多耽搁时候了。
“景王殿下,我想见她一面。”萧鸿落知道她还活着,也明白裴祎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话。但是他很感激,裴川能够这样帮助凌汐。
“这话听着好像是我不让你见谁似的,不过你现在来也见不着她。”裴川点了点头,示意萧鸿落进去。
“一日之间,她这样躺着,比醒着的时间都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