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冰冷的雨滴打在了凌汐的身上,萧鸿落撑起了伞,为凌汐撑起了一片荫凉。此时天气虽然已经没有了寒意,但是这里的三个人,又有谁的心,能够暖和得起来呢?
凌汐跪在叶城的墓前,脑子仿佛要炸裂一般,许多痛苦的回忆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他在你的眼中,不是一直都是个异类吗?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永远只相信你看到的,你相信,他是那个滥杀无辜之人的人,相信,他接近师姐,只是为了求个庇护……”白练说的没错,她总是识人不明,所以才造成了一个又一个悲剧。
“言师姐,如果找到了尘阳,你打算怎样?”凌汐并不想怀疑言雾,只是她真的不敢再随便相信别人了。
“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再者说,我也没那个能力。”言雾这次来,就是想要找到那个湫族人,“只是,我需要找到他,才能将一些事情调查清楚。”
“你放心,我跟周穆不是一伙儿的。我们已经结束了。”言雾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
萧鸿落第一次见到言雾流眼泪,是在周穆向言雾求婚的那一日。当时有很多师兄弟们起哄,言雾也答应了,可是在周穆离开之后,言雾却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当时的萧鸿落对男女之情一点儿了解都没有,原本只是听说,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两个人还是分开了。
言雾,是第一个,萧鸿落对其有好感的人,不过那时的萧鸿落更多的是感激她,并未想到男女之情上面去。
“你给我一点时间。”凌汐看了言雾一眼,她的眼神中满是真诚,没有那些争名逐利之人的诡诈。她应不应该相信她呢?
钟离遇打伤了夜风眠,之后也回来了。
“还在想那件事?”萧鸿落见凌汐独自一个人在窗前发呆。
凌汐掏出来了一个哨子,“这是父亲交给我的,是爹爹交给他的。”
“这是传闻中可以控制湫族人的骨哨。”凌汐将骨哨放置掌中心,递到了萧鸿落的面前,“你是见过的,对吗?”
“是。”萧鸿落看着凌汐的眼睛,说了出来。
“当年的坠月谷一战,遗宣两千将士葬身谷底,所有大楚将士都以天灭遗宣为噱头,一鼓作气,直至连胜了五关……”萧鸿落也是对凌汐有所隐瞒的,只是他早就已经将这事放下了,所以也觉得没有必要再告诉凌汐,徒增困扰。
“陛下曾经告诉过父亲还有我……”陛下当时的意思,他并没有放弃湫族,他拉拢慕容崇业花费了多少心力,没想到居然在慕容崇业那里还得到了意外之喜。在他看来,利用湫族人,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事,还能减少很多的无辜的伤亡,可惜了,慕容崇业并不愿意将那个湫族首领交出去。
“为什么在我提起尘阳的时候,你却无动于衷呢?”凌汐看向萧鸿落的眼神中,也有一丝释然,也许是她从一开始就奢求了。
“罢了。”凌汐释然一笑,转身就要离去。
萧鸿落从背后抱住了凌汐,凌汐唇角轻扬,眼中的一滴晶莹泪滑落下来。
“爹爹,那个人好像不是中原人。”慕容姝在救了尘阳之后,自然也是瞒不住慕容崇业的。
“姐姐!”慕容汐看见慕容姝终于回来了,兴奋地不得了,“你这次回来可要多带些时日!”
“好啊!我就留下来只陪着汐儿,好么?”慕容姝伸出手来,刮了刮慕容汐的鼻子,笑着望着她。在慕容汐的面前,无论她们父女俩有怎样的矛盾,她们都不会当着面吵架的。
“姐姐最好了!”慕容汐挽上了慕容姝的胳膊,一蹦一跳地,好想要跳到慕容姝的身上去。
“爹爹,你想利用尘阳……”慕容姝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要发生了。
“在战场上,杀敌制胜才是关键,谈何利用?”慕容崇业始终坚持自己的心意不变。
“尘阳一旦使用血魂之力,就不仅仅是身份会暴露了,而且会经脉逆行……”慕容姝仍然试图挽回,尽管她了解父亲的禀性,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很难更改了。
“难道只有你的普通是普通,她们的普通就是另类,是怪物吗?”
慕容姝教会了尘阳恻隐之心,让尘阳不再是一个没有感情,只知道以命相搏的“怪物”。
其实是你错了。他就是个怪物。他是所有人眼中的怪物。而你却偏偏要把它变成正常的人。是,你给了他很多,可你却让他改掉他所有的赖以生存的本事,去适应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若你有能力护他于血肉刀枪厮杀之间。今日不会是这个局面。既然你不能将它完全的带入光明,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产生对光的希冀,有些人天生就该生活在黑暗中,唯有黑暗是他们唯一的保护。
“言师姐。”凌汐见了言雾,心中的担忧并未消散,“尘阳的下落,我也只是猜测,但我想,就算你去了,他也未必会见……”
“当初俞崇阳找上栖霞峰,是你跟他说了什么吧?”言雾见过俞崇阳,没想到他的武功甚至高过了周穆,但是他却没有杀了周穆。
“没有把握的事情,你不会做,我也不会。我知道,你既想要找到他,又害怕见到他,若是再见到他,已经是杀孽缠身,你还能认他吗?”
“原本我也不确定,但是你来了这里。”言雾瞟了四周一眼,心下也明朗了许多,“我也只好确定了。”
“看来,你不是去找他,而是想要他的命。”凌汐看着言雾的眼睛,眼中滑过了一丝气愤。尘阳是个人,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想要利用他?都想要杀他?
“你说的没错。只是你啊,别太高估,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才是。我一直都不知道师姐选择瞒了你一些事情,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一方面是不希望你对他们失望,可是另一方面,又不能让你总是生活在这所谓的虚伪的和谐之中……”
“如果她去了,只有死路一条。萧鸿落,你不拦着她?”凌汐偏过头,看向了萧鸿落,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你在试探吗?”萧鸿落的眼神中有些受伤了,凌汐的心中对他还是有怀疑和芥蒂吧?
……凌汐没再说什么,只是回了房间。
“师姐,难道湫族人就一定大逆不道,罪该万死吗?”萧鸿落跟了上去,言雾毕竟是他的师姐,两人也有六年的同门情谊,他不希望言雾去送命。尘阳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他不可预估,但是这世间,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他的对手?
“这话,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言雾的眼神中流露出来一丝犹豫,“看来真是跟汐儿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染上了她的个性了。”
“师姐,你真的有将汐儿当成妹妹吗?”萧鸿落蹙了蹙眉头,这么多年了,言雾真的变了许多。
“我知道,你和慕容姑娘交情匪浅。你也知道,慕容姑娘为了尘阳,甘愿违背她父亲的心意,还杀了御剑山庄的庄主,她做了这么多,可你还是要杀他?”
“上次在擎天门遇到师姐,师姐便已经有了打算吧?”萧鸿落将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便明白了许多。
“你这番说辞,定也是汐儿以为的吧?你从小不都是在父兄的关爱中长大的,即便后来你经历了丧母之痛,再加上萧晨恪的腿,沮丧颓废了一阵子,你可有真的经受过痛彻心扉的感觉?汐儿也是一样。”言雾眼中滑过了一丝轻笑,他们两个人,当真都是些不识人间疾苦的。当初在莫柯,萧鸿落的心性最为纯正,也是师傅时隔数年,收的第一个关门弟子,只可惜,心思太过执拗。
“可是,我为什么不能杀他呢?”言雾的眼中似乎泛起了一层朦胧的雾,嘴角扬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这是骨哨,师姐保重。”萧鸿落将骨哨递给了言雾。
“你不会以为这个东西,真的对他有用吧?”言雾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能够制住他的两个女人,一个仍在昏迷不醒,另一个,也只有逃避了。
萧鸿落的确不信尘阳会为骨哨所控,但是一些不知情的人,还是能蒙混一阵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