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凌汐心中竟然对夙离产生了些许同情,虽然她的所作所为,都是自己的选择,可是慕长明、连紫衣,这两个于她而言至关重要的人,偏偏都在不同程度上舍弃了她,而她却一腔孤忱,几乎要将自己给逼至绝路……
“前辈果真是恨极了爹爹,到现在,连你与他的骨肉的性命都已经丝毫不在意了么?”凌汐挣扎着瞪着连紫衣,嘴角却僵硬地扯出了一丝冷笑来。
“慕容崇业竟然同你说过我和他的往事,好啊!”见凌汐的脸都变得通红,却依然是一副倔强的模样,连紫衣一下子松开了手,生气地甩开了衣袖。
“当年,我与他明明是两情相悦,可凌芜硬生生地介入了我们之间,还有了他的孩子。孩子?对了,就是那个孩子!凌芜果然是好本事,就连别人的种都能让他视如己出地抚养……”连紫衣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侧脸,温柔的笑容突然变得癫狂起来了一般。
“那前辈呢?既然恨极了我们,为何又要让夙离来到穆阳,仅仅是为了报复吗?为了上一辈人的仇怨,便要牺牲掉你女儿的幸福吗?”凌汐看着连紫衣,虽然她并不清楚眼前的女子和爹爹之间究竟是有怎样的过往,可是爹爹跟她说起那些往事的时候,脸上的无奈神情是瞒不了她的,她竟丝毫没有看出来有任何的愧疚心痛,她愿意相信父亲并非是辜负了这位连姑娘。
“怎么,你可怜她?”连紫衣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你有什么资格可怜她?若不是你们这一家子良心狗肺之人,她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爹娘薄情寡义,女儿也是个会勾三搭四的,你们果真是血缘亲厚的一家人啊!”
凌汐大概是被她给说糊涂了,这一路走来,听到的也并非都是好话,什么脏水往她的身上泼,她也都习惯了,但是连紫衣屡次冒犯慕容崇业和凌芜,冒犯她的亲人,这让她,难以忍受!
“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想起来,你做的那些腌臜事儿吧?”连紫衣盯着凌汐的眼睛,突然凌汐只感觉到一阵晕眩,似乎就已经晕倒了过去了。
“你想知道?我就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你。”那时候的凌汐,与现在的连神态都很不一样了,刚才得知慕容湘的所作所为,凌汐还是没能动手杀她,
“我知道二哥是华乾人,也知道他来到穆阳的目的。所以二哥从来没有欺骗过我……至于慕长明,你以为他爱你,其实只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你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你这么做,会让她更恨你的……”明月走近了过去,轻声安慰地看着凌汐。
“无所谓了。”凌汐只希望她早些放弃救慕长明。
我明白了。
慕容湘只是连紫衣一颗用来复仇的棋子,她却一直以为自己是父亲的女儿,认为她们母女都是被父亲无情抛弃的。所以她从一开始出现,就对我和阿姐心存恨意,后来,知道了阿姐并非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对她的恨意尤甚。
凌芜是在知道了自己怀孕了的情况下嫁给慕容崇业的,而慕容崇业也对一切都心知肚明,所以他为了保护凌芜母女,坚持要娶她为妻,并且在穆阳隐居,不问世事。
究竟阿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身世?阿姐的亲生父亲又是谁呢?
阿姐相信了夙离是父亲的女儿,也明白她心中的沉痛。她是希望我能够自己做出选择,决定杀了慕容湘还是放了她,才将解药给了她,也是为了偿还这些年,她流落在外面所受的苦。
顾征也早就知道了这些,所以和我分开之后,慕容湘去找了他,他即便知道真相,可是也没有想过报复,所以看似是按着慕容湘的路在走,其实他所做的,都是为了我,如果不是我,他不会中了潜隐针,还要强撑着对付邢无崖,而我还在心里一直责怪他,欺骗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因为我,出了事,可是我却一无所知?
嫦予是楚南枫的亲姐姐,原本应该是湫族的圣女,却被风莱衣取而代之,流落之后被伏烊人收养……风莱衣和慕容河为了她,用嫦予的命,以命换命,才救回了她……
凌汐感觉到一阵心痛,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连紫衣见凌汐一脸虚弱痛苦的模样,心中只感觉到十分地痛快。
凌汐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呆滞地望着前方,她的心好像被碾碎了一般,为什么她到如今才终于想了起来……这就是夙离所说的,她要想起来从前的事情的代价吗?
孤山寺。萧鸿落赶过来的时候,被一大群黑衣人围攻,也是为了那三枚钥匙。虽然侥幸逃过,但是也受了些内伤。眼前虽然只有一人,但是听她气息,恐怕内力修为不在全盛时期的龙兴骨之下,若是单打独斗,他也没有胜算。
“东西带来了吗?”连紫衣见萧鸿落的确守信用,一个人来赴的约,心中的把握又多了几分。想不到在萧鸿落心里,那丫头的地位竟然重要到这种程度了。
“人呢?我要看到她毫发无伤。”萧鸿落望向连紫衣的眼神中,透着凛冽的寒气。
“你认为你现在有资格同我讨价还价吗?”
……
“夙离?你想干什么!”凌汐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被带离了那一处崖洞。夙离就站在她的眼前。她身上的穴道依然没有冲开。
看来,情况比她预计的要糟糕。
“请你帮个忙而已。”夙离轻轻地笑了笑。
“你想让我救慕长明?”凌汐扫了夙离一眼,微微低眸,想不到她还是要沉溺其中。
“连夫人!好久不见啊!”一妩媚至极的声音传了过来,霎那间红衣女子翩然而至。
是那天同裴祎打斗的那名女子,萧鸿落认出了那双眼睛,她的功夫看似与乌洛朵倒是同出一脉。
“是你?”连紫衣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却也添了几丝不宜令人察觉的慌乱。
“连夫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红衣女子缓缓地开了口,“你的主子,可有给你权利去做出任何伤害慕容汐的事情啊?你可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只鸟儿停在萧鸿落的肩头,萧鸿落微微皱了皱眉头。
“连夫人,我们在外面说了这么久的话,里面还有人在吗?”红衣女子轻笑了一声,挑眉瞥了连紫衣一眼。
“我说过,你救活慕大哥之后,我和你之间才能做个了结。”夙离解开了凌汐身上的几处穴道,但还是留了防范。
“果然嫦予的身体是被你给盗走了。”凌汐恰恰证实了原本的猜想。
她早应该想到的,当初慕长明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夙离想要救她,除了嫦予,应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用别人的性命来成全自己的心愿,我做不到,风姐姐和二哥一定也不会这样做。”乌洛朵曾说过,她不会杀她的师姐,这句话凌汐是相信的。既然不是乌洛朵,那必然另有其人了。
“所以你心里一直是相信嫦予还活着的。”夙离嘴角微挑看着凌汐,似是不屑于她们这种自以为了不起的互相信任,但是眼底的那抹神色,却出卖了她。
“对。”凌汐轻轻地笑了笑,随即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轮,“这还要多感谢,曦娥姑娘。”
“没想到啊!你居然能想到这里,看来是我低估你了。”夙离自问她的易容术已经达到炉火纯青了,当初她教授慕容汐易容术,也并没有倾囊相授。可是凌汐一直当她的这种易容术有瑕疵,不宜使用,所以她便以为凌汐是打心底里看不上这种东西。没想到凌汐后来却又将易容的药方做出了改进,并且认出了,她便是假扮的曦娥……
其实无论血魂之力对她还有没有禁制,她都没有在意了,失去了慕大哥的这几年,她生不如死。也许慕容姝和慕容汐说的都是对的,她不应该总是沉溺于上一辈的恩怨之中,连紫衣有多恨慕容崇业,有多恨凌芜,那又怎么样,这两个人,对于她来说,终究只是两个名字而已。至少她留在穆阳的那段时间,的确是她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红衣女子和萧鸿落被孤山寺里的和尚困了起来,这寺里寺外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赶来的路上,不是已经见识过那些怪物的威力了吗?”红衣女子见萧鸿落居然打算直接闯出去,忍不住出言提醒。想不到平时那么聪明的人,也会临时乱了阵脚啊!
“你们中原武林的人办事果然没有一个靠谱的……”
“是上次那些药蛊人?”在五全盟的事情结束之后,萧鸿落也打听过,毒王谷已经被歼灭,谷主邢昊天也死在了龙兴骨手中,那些药蛊人更是已经服过了解药,也没有了再复发的症状。可是那些围攻他的黑衣人,除了他们的眼睛有些奇怪,根本与常人别无二致,跟药蛊人更是大相径庭的。
“上次的不过是见面礼,就已经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了,你说这次……”红衣女子正说着,这些和尚手里的木棍就已经招呼过来了。红衣女子瞬时间腾跃而上,“这些臭和尚!”
红衣女子取来了一片树叶,靠近了嘴边,将他们聚到了一处,萧鸿落统统点了他们的穴道,实在是牵制不住的,只好送他们一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