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紫衣已经逃了。
“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要留下这些后患吗?”风莱衣真的是打心底里有些佩服慕容汐了,怎么人到了她的身边,总会变得格外地心慈手软。尘阳是这样,嫦予也是,慕容河就不必提了,就连她自己,从前何曾心软过?嫦予一心要杀了她,若是以她的往日作风,在嫦予屡次动杀机的时候,就该找准机会,一击必中,绝对不会给她活命的机会。可是,在那一次,她却放弃了,她不愿意杀人,她想要放过。所以她和慕容河留了嫦予一条命……
慕容河曾经说过,凌汐是一潭水,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整个人都会变得很安静,变得干干净净的……
“简舒延?”还没等萧鸿落回答,突然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眼前。风莱衣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冽起来。
来人一袭黑衣,头发有些蓬乱,约摸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脚步轻盈,看起来内力深厚,浓密乌黑的眉毛为他添了几分锐气,身量不高,气势却十足。
简舒延,伏烊族长老。看来刚刚的连紫衣也是伏烊人了。自从武林大会上,伏烊人夺得了盟主之位,他们是越来越不将中原武林放在眼里了。
“湫族圣女,又跑来多管闲事?”简舒延瞥了红衣女子一眼,毕竟交手过多次,他自然不会认错。但是区区一个风莱衣,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随即,简舒延看向了萧鸿落,“钥匙呢?”
“当然不是,别人的闲事,我可不想管……”风莱衣丝毫没有理会简舒延后面的话,话音未落,她袖口的红色绸带便抽了出去,系住了简舒延的双手、双腿……
“不过您老人家的事,我还真是管定了!”
萧鸿落腾跃而上,配合风莱衣,向简舒延的天灵盖,一掌击去……
“自不量力。”简舒延面无表情,轻松地避开了他们二人的攻击,一掌反击回去,打得他们二人都撞飞了出去。
突然那些和尚统统向简舒延发起了攻击,风莱衣取下手腕上的霓羽环,摔向了地上……那些和尚仿佛都魔怔了一般,挣脱了穴道,拼尽全力向简舒延攻击去……
萧鸿落和风莱衣趁机,先走为上。两人都受了些内伤,所以没能逃得了多远。
“上次杀了那些湫族人的是你?”湫族圣女?是风莱衣。萧鸿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风莱衣一眼。一个能让周穆和慕容河两位武学奇才为之心动的女人,更让言雾说出嫉妒之言的人……
“明知救不了的人,勉强让他们多活些时日,也只是折磨罢了。”风莱衣平静地看了萧鸿落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慕容汐没有告诉过你,我并不是湫族人吗?”
所以他们并不算是她的族人,即使丧命,又与她有何关系?
其实她说的没错,即便是凌汐,都不能让那些受尽折磨的湫族人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若是落在了狼子野心之人的手中,又将是一场浩劫。
“我想,时间应该已经到了。”风莱衣看了看日头,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两张石床上分别躺着一个人,是慕长明,还有嫦予。
当初慕长明为了活下去,不知道害了多少条无辜的性命,被人四处追杀,而夙离却一直留在他的身边,无怨无悔……甚至为他抗下了不少罪孽,所以才成为了左磬儿等人心中罪孽深重之徒。
“嫦予变成如今这番模样,你可是逃不了干系……”
“当初你为什么会打伤她?”凌汐看着石床上的嫦予,心中泛起点点疼痛,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嫦予冰冷的双手,慢慢地贴近了自己的脸颊。
“她是湫族圣女,一开始我便已知道。”
夙离从小被连紫衣养大,是连紫衣告诉她,她的身世。她是慕容崇业和连紫衣的女儿,慕容崇业抛弃妻女……
夙离在伏烊族中长大,与大多数孩童的童年大相径庭,夙离从小是在毒药中浸泡度过的,她心中仇恨的烙印在每一日都会越来越深。
从她第一次见到慕长明,她就爱上了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没有人对她说过,会永远爱她,保护她……后来夙离被连紫衣派到了中原去,就是为了向她的父亲慕容崇业报仇。她凭着一个信物,成功地混入了慕容显私生女的身份,以慕容湘的名字留在了穆阳。可是慕容姝太聪明了,她很快就识破了夙离的心思,并且想要将她赶出去。而那时夙离跟慕容汐走得很近,因为她救过慕容汐,穆阳的人对她也自然多了几分感谢。后来,在杀邢昊天的时候,慕容姝和夙离是第一次正面相对,那时夙离才知道慕容姝的功夫、心计都是远胜于她的,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尘阳,她根本是斗不过她的。
若非是夙离意外得知了慕容姝并非是慕容崇业的亲生女儿的事实,她也不会对上一辈人的仇怨如此耿耿于怀……凭什么慕容姝明明什么都不是,却得到了这么多,而她呢,从小到大,就要生活在仇恨当中,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这一切的一切,使她的心中再次被仇恨与妒忌填满了。
当初慕长明被人重伤,慕容汐却眼睁睁地看着,不肯出手相救,这再次将夙离与他们的关系推到了至死方休的地步,即便后来得知了,凌汐为了她能够脱离伏烊族,孤身去见了简舒延,生生地受了他五颗蚀骨钉……可是这些仍然消除不了他们之间的仇怨……
嫦予也是被抱养到伏烊族的人,所以自小,嫦予就对夙离格外亲厚些。她来到中原,不仅仅是为了杀风莱衣,更为了她的金蝉脱壳之计。在赴风莱衣的决战之时,夙离去见了她,并且偷袭了她……
凌汐给嫦予把过脉,那时她就已经受了伤,所以将决战的时间延后了三天。可当凌汐一转身,她就消失了……若是像夙离所言,好像一切都已经说得通了。
原本嫦予计划着借以来中原除风莱衣为名,在与风莱衣决战之中假死脱身,与心上人私奔,没想到却遭夙离暗害,又被风莱衣和慕容河利用,救了凌汐的性命,只可惜她从此昏迷不起了。
打伤嫦予,只是为了让她死在风莱衣的手中,借此让慕容河与她反目成仇……
“你很清楚,就算现在能够救活他,他醒过来,依旧是那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凌汐始终认为慕长明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为了追求所谓至高无上的武功,不惜以他人的性命为代价,将自己弄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我只要他活着。”
……
凌汐和夙离正给嫦予和慕则明运功,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将他们救醒了。
“噗……”突然,运功被打断了。嫦予和慕则明统统倒了下去,凌汐、夙离也都吐了血,经脉紊乱。
凌汐连忙给嫦予的手腕扎了几针……
“不愧是凌芜的女儿啊!”简舒延面颊上抬起皱,嘴角勾起了一抹轻笑,“伤到这个程度,还能救得了人!”
“是你!”凌汐看向简舒延的眼神像是一根毒刺,扎得人心疼。
凌汐和夙离一同将简舒延引到了外面,即便知道是必输无疑,可是还是想要用尽全力,拼那一次……
没过一会儿,凌汐和夙离统统被击飞出去,吐了一口鲜血。
“简舒延,这些年的恩怨,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隆兴突然出现,望向简舒延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仇恨。
隆兴将自己体内的三枚潜隐针给震了出来,随即痛苦地捂住了胸口,嘴唇刹那间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你想跟我拼命?你连命都是我给的,是我让你活了下来,你有什么资格胆敢背叛!”简舒延目光如炬,脸上也才出现了恨意。
凌汐还是低估了隆兴心中的恨意,她原以为隆兴是已经放下了过往,打算要轻松地度过后来的日子了。没想到他是想要在了解恩怨之前,好好轻松地活几日。没想到就连那短短的几日,过去的阴影都从未放过他……
纵使隆兴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是终究不会是简舒延的对手……
“医仙姐姐,这回,我还是没听你的话,这三年,都是借来的,如今,终于还是要还了。我不后悔,这些年,我也是开心快活过的,也不枉……来这尘世……走了这一遭……”隆兴吐了几口血,终于是支撑不住了,冰凉的手终还是缓缓地滑落了下来。凌汐脸上一颗冰冷的泪珠正打在了隆兴的脸上,闭了闭眼睛,才能收拾好情绪。
凌汐站了起来,语气过分地平静,反而带了些阴森的气氛,“你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你啊!”简舒延张狂地大笑着。
简舒延一心想要重振伏烊族,更想要歼灭了湫族,如今湫族也只剩下了强弩之末,当年他收养了嫦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令他们姐弟自相残杀,谁料到,嫦予竟然对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男人产生了感情,还想要跟他私奔,简舒延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呢?所以他想借风莱衣之手杀了嫦予,没想到夙离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如今她既然一心想要慕长明醒过来,必然要求助于凌汐,这对于他来说,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
“那你可不要后悔!”凌汐握紧了拳头,目光如同寒刃一般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