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莫成宵,你这么走了?本小姐怎么办?”女子倒竖柳眉,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莫成宵也没理会她,笑了笑:“让才哲送你回南冥吧。”
……
百里寻湘最近特别的焦躁,她觉得自己前世的经历如今好像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了她的预期,仿佛一切都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行进着。
明明前世这个时候,就该是德妃成为皇后,明宜承封为太子,明居轩遭到暗杀之时。可是现如今,明居轩在宫里好好地待着,虽然皇后被废了,但是也没有新的封后诏书下来。
明宜承还是一如既往地迷恋她的身体,但是她也越来越能感觉到他的不耐和厌恶。
他是不喜欢自己的,可是他离不开她的身体。
每一次房事,都像是例行公事一般,草草开始,草草结束,完全是为了泄欲而发生。
百里寻湘今天早上梳头的时候,发现自己长出了一根白发。她打碎了一面镜子,拿剪刀将那根白发狠狠地剪去。
“王妃……”月菊从没见过王妃有这样过激的举动,吓了一跳,忙上前道,“奴婢给您打扫一下。”
“滚开!”百里寻湘生气地踹了她一脚,握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一定是因为百里凤妆,她变得那么奇怪,所以才影响了事情的发展。
没错,一定是因为她。
百里寻湘想了一会儿,起身道:“备礼,去百里府。”
“王妃,如今百里府可是被监禁的地方,您身为静王妃,理当避嫌啊。”月菊劝道。
“本王妃是回去看望父母的,难道也不行吗?”百里寻湘甩了她一巴掌,“混账东西,让你去备礼你就去!”
月菊忙行礼:“是,奴婢这就去。”
很快,礼物放进了马车中,百里寻湘上了马车,带着月菊去往了百里府。
百里府外果然有十来个禁军守着,见她来,立刻拦下了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不长眼的狗奴才,本王妃是静王之妻,今日回来看望父母双亲,也算是闲杂人等吗?”百里寻湘冷声喝道。
禁军面面相觑,上头给的指令里,却是没说不允许探亲啊。
“滚开。”百里寻湘推开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刚走进主院,便瞧见一个婢女衣衫的人匆匆走了出去,她眯了眯眼睛,觉得此人行迹诡异,忍不住皱眉道:“站住!你是何人?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我……”
“抬起头来!”百里寻湘突然厉喝一声。
那人下意识抬头,撞见了她的眼睛,心中暗道糟糕。果然,百里寻湘一见她,立刻惊呼出声:“百里绮晴!”
“寻湘?”身后响起了百里珏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百里寻湘回头,见是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四叔,寻湘回来看看父母。对了,这丫头……”
“哦,她叫明樵,是我前些日子从外面带回来的丫头。”百里珏神色平静地说道,“我看她和绮晴长得像,就留在身边了。”
百里寻湘再度打量了一下明樵,眯眼:“她叫明樵?”
“奴婢明樵,给二小姐请安。”明樵立刻怯怯地说道。
“大哥大嫂都在屋内,柳姨娘被软禁在别院中,你自己去看吧。”百里珏浅浅一笑,然后道,“明樵,走吧。”
明樵忙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后,百里寻湘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然后转身,朝着柳姨娘的住处走去。
柳觅烟没有想到还能见到这个女儿,当即抹着眼泪道:“寻湘啊,你可把娘害苦了!”
“娘,寻湘这次来,就是来帮您的。”百里寻湘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也不觉得羞愧,反是如此安慰道。
“帮我?”柳觅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寻湘,别以为娘不知道,咱们母女连心,这些年来你的小心思,娘都一清二楚的。”
百里寻湘笑道:“是,娘最厉害了。不过,娘,您真的愿意一辈子屈居在这百里府,被大娘欺压么?”
柳觅烟垂眸,双拳微握:“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不愿意就好办了。”百里寻湘微笑,“现在就有一个办法。百里家马上就要倒了,您若是想活命,想要个更好的前程,便听女儿一句话,去找德妃。”
柳觅烟皱眉:“德妃?”
“后宫现如今已经是水深火热了,皇后被废,后位空悬。有能力得到后位的,一共就三个人。贤妃与王上并无深厚情感,更无子嗣。梅妃已经被软禁在夏淑宫好些时日了。只有德妃,是皇后的不二人选。”百里寻湘说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百里寻湘勾唇一笑:“有关系。您站好了队伍,将来才有活命的机会啊。”
柳觅烟也不是榆木脑袋,细细一想,便也明白了。只是,她素来也只会些小心机,面对这样大风大浪,她还是有些发憷。
“这……你们成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放心,王位非静王莫属。”百里寻湘却很有自信。
有龙家的一力支持,不成也得成!
百里寻湘又道:“娘,到时候,您就是国母之母了。”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诱惑,柳觅烟更不可能。她想了想,便应下了:“我该怎么做?”
“您只需要在后宫里,再加一把火。”百里寻湘想起方才见到的那个明樵,心中又生计谋。
她附在柳觅烟耳边,低声说了如此如此。柳觅烟记在心中,不住地点头。
离开别院的时候,百里寻湘握着她的手道:“娘,胜败在此一举,女儿能帮您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柳觅烟不动声色地从她手中接过了一面玉牌,塞进了袖中,笑道:“你放心吧。”
明骏德带着一众人气冲冲来到冷宫的时候,元穆青正在发脾气。她已经没有一国之母的风范了,荆钗凌乱,面容狰狞。
跪在她脚边的是跟她一块儿进冷宫的一个婢女,看起来十分委屈,脸上高高肿起。
“元穆青!你在干什么?”明骏德冷声道。
元穆青惊讶地回头,立刻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想要冲回房间里去梳妆。明骏德一手拦住了她,哼了一声:“不必了,朕不是来看你的。”
“王……王上……”元穆青匆匆敛裾行礼,“臣妾……”
“你已经不是皇后了,该自称罪奴。”明骏德不留情面地提醒道。
元穆青绝望地抬头看他:“王上!一日夫妻百日恩,臣妾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要废了臣妾?”
明骏德拍了拍手,冷宫外走进来一个人,正是颜凉。
颜凉朝他行了一礼,然后转头道:“带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处,便瞧见院门大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元穆青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霎时骇得面色发白。“你们……你们不是……”这两人不是死了吗?就在她决定要杀人灭口的时候,这两人的意外身亡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修容和那位公公。
张修容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明骏德跪下:“臣妾假死,实在有罪,请王上降罪。”
“朕恕你无罪。”明骏德冷声道,“将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吧。”
“是。”张修容想了想,开口,“二十年前,淑妃枉死。”
元穆青当即冷声喝道:“你怎可在王上面前提及已经死去的人!这真是大不敬!”
“说下去。”明骏德丝毫不理会她,继续说道。
张修容又道:“当年,是臣妾作证,诬陷淑妃与人私通,然而一切都是皇后娘娘指使。娘娘曾告诉臣妾,淑妃绝世容颜,定然会诱得王上神魂颠倒。臣妾与淑妃是同一日入宫的,那时王上一心全在淑妃上,因此臣妾亦生了邪恶的心思,故而替皇后做了假证。”
颜凉接着说道:“不止如此。太子殿下在典册司无意中翻查到了一卷案宗,乃是当年先贤妃一位贴身婢女之死。”
“太子殿下怎么会去典册司?”元穆青冷声道。
“那日皇后娘娘与德妃产生争执,德妃小产。”颜凉说道,“太子殿下是为了替皇后证明清白,才想去典册司查一查德妃的侍寝记录的。当天也是新秀女入宫的日子,两个太监送了名册前往典册司封存,可以为太子殿下作证。怎么,皇后如今连自己的儿子也要怀疑了吗?”
元穆青被他这么一说,自然没话可说。
明骏德沉声道:“你继续说。”
“那位婢女,便是后来的袁才人。”颜凉说道,“想必王上已经是没有印象了,她那日被您误认为是先贤妃而宠幸。后来,先贤妃亡故,袁才人也随之死去。”
“朕略有印象。”明骏德点头,“朕记得,她死在夏淑宫外。”
“不过。”颜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时众妃要求严查此事,却是皇后一力拦下,将淑妃推上风口浪尖。”
元穆青柳眉倒竖:“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本宫……我是心疼淑妃妹妹,怎么还成了害她呢?”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颜凉冷冷地看向她,“后来你更是一步步将淑妃推上盛宠巅峰,直至她的身边再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这步局,你用了五年时间。最后,你找到了五年来一直独守空殿的张修容,与她密谋陷害淑妃一事。”
明骏德看向元穆青,眸色如寒刃。
颜凉继续说道:“你找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太监,让他趁夜色潜入夏淑宫,然后你去找了王上,请他前往夏淑宫。好巧不巧,王上便正好看见了小太监从夏淑宫内出来的这一幕。”
明骏德显然对这一段往事记忆犹新,微皱着眉头,显然陷入了回忆之中。
“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王上震怒,下旨清查皇宫,势必要找到这个和淑妃私通的男人。你趁机推出了张修容,因为进宫之时,她与淑妃同吃同住,王上自然相信了她的证词。淑妃被打入冷宫,没有人为她求情。”颜凉的声音越来越冷淡,仿佛数九寒天吹打在胸口的雪花,“没有人求情,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会去看望她。所以,你找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一杯毒酒,送了淑妃上路。”
元穆青已经说不出话了。
“原来是这样吗……”明骏德负手,抬起头看向天空,无奈地说道,“后来朕想去冷宫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宫人们说,是暴病身亡,被送去西山了。”
元穆青勉强冷静下来,看向明骏德:“王上!这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啊,您不能轻信。更何况,淑妃与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凭什么来替淑妃平反?一定是他们对臣妾怀恨在心,所以想要陷害臣妾啊!王上!”
颜凉冷笑一声,一把拉过了一直缩着脖子站在身后的太监:“陷害?皇后,你看清楚,这个人是谁!”
太监抬起头来,苍老的面容,枯皮般的面庞,然而五官却依稀能辨别出当年人的影子。
元穆青低呼一声:“啊……”
“皇后娘娘,您还记得奴才吧?”太监嘶哑着声音开口了。
“你……你……”元穆青不相信,那日她分明将他毒哑了,并且将他关押在皇宫最偏远的地方,有人日夜看守,怎么可能出来作证呢?怎么可能还会说话呢?
颜凉却是知道的。陆吾不知道有什么神奇的能力,竟然轻轻松松便将一个毒哑了好多年的人治好了。
太监朝明骏德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奴才便是当年被皇后娘娘指使,进入夏淑宫的那个太监。淑妃娘娘入冷宫后,皇后便将奴才毒哑,意图将奴才困死。然而囚禁奴才的院子和冷宫很近,奴才发现这一片土质疏松,因此,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挖了一条密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奴才入宫前,曾是天工阁一名记名弟子。”
天工阁三字一出,便自有种无比高端的意味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