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诚叩首:“微臣不敢,陛下息怒。只是请陛下明正典刑,万万不可让皇后肆意妄为,毁我长乐法纪!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后所作所为,在洪大人的奏折上写得明明白白,还望陛下明断!”
其余人亦是俯首:“望陛下明断!”
“宰相!”明骏德正要喊人,突然发现百里风被他软禁在府里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叹了口气,然后看向那五人,沉声道:“你们去御书房候着!其余人听旨!今日之事,若敢宣扬出去半句,朕便诛尔九族!”
百官异口同声道:“臣遵旨!”
大家知道,或许皇宫之内,又要掀起一股动荡了。
自古以来,后宫前朝相互维系,后宫一旦出现动荡,恐怕前朝的势力也要重新洗牌了。
“退朝……”太监总管立刻拉长声音喊道。
明骏德一甩长袖,转身离开了金殿。
太监总管扫了一眼殿堂中的诸臣,叹了口气,忙跟了上去。
当朝堂之上正在为皇后一事争吵地不可开交之时,藏阳宫内,三人两宠围在一起开了个小小的“家庭会议”。
菜花蛇不停地打着哈欠:“开会不等主子回来吗?”
“他去了这么久,谁知道他去干什么,说不定就不回来了呢。”百里凤妆捏了捏它细长的尾巴,哼了一声,“等他干嘛。”
菜花蛇抽回尾巴,缩进了她的裙底:“你们开会吧,我要准备晋级了,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出事,否则我可救不了你。”
“等会儿再去晋级。”百里凤妆踩住它的尾巴,“听我们讲完事情。事情很简单,时机成熟,我们要动手了。”
菜花蛇一脸震惊:“主人!你想开点啊!主子都没有回来,你身边没有得力的帮手,这个时候动手太贸然了!”
“谁说没有得力帮手?”百里凤妆一手勾住颜凉的脖子,一手勾住陆吾的脖子,“一个,是隐忍多年,一朝爆发的皇子!一个,是深藏不露,功力高深的小白!还有我,聪慧无双,谋略过人!我们三个人难道还不够吗?”
菜花蛇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我还是去沉睡吧。”
百里凤妆:“……”
颜凉默不作声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开,淡淡说道:“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做?”
“我接到消息,元穆青指使元家的大公子元穆朗夜探天牢,指使王淼嫁祸德妃,并且将嫁祸的脏水泼到了我身上。这几日龙家一直在调查我,不日定然会有动作。”百里凤妆也不告诉他们自己的消息是哪里来的,陌杀是她唯一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她谁也不会告诉。
陆吾很艰难地才把这一团人物关系想明白:“你的意思是,元穆青同时阴了你和德妃?”
“不错,她的本意应该是想让我和德妃斗。”百里凤妆露出两个尖利的虎牙,森冷一笑,“但是我怎么能如她的愿呢?我们的敌人,一直以来都是她啊。”
颜凉看了她一眼,心中微暖。
他知道最开始,她和元穆青结仇,有一部分是原因就是为了他。
“我们接下来的部署便是全部针对元穆青的。”百里凤妆从袖中掏出来一张地图,颜凉粗粗看了一眼,不由心惊……竟然是皇宫的平面图!
百里凤妆来自现代,又是特工,对于建筑构图这一块自然是得心应手。
她冷静地分析道:“所有的事情,都有已知条件和必然要达到的结果。”
陆吾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们已知的是,第一,元穆青要保住自己的皇后之位,同时保住明居轩的太子之位。第二,龙家要扶持德妃成为皇后,并且让明宜承变成太子。第三,明宜承一心挑起长乐和未央两国的战争,不惜构陷百里家和颜凉。”百里凤妆说的全都是大方向的事情,其中夹杂的百里寻湘对她的仇恨,元穆青对她的杀手,她全都略过不提。
她顿了顿,继而又道:“而我们要达到的结果是,第一,斩除碍眼的元穆青势力。第二,保住明居轩的太子之位。第三,为淑妃明证清白。”当然,还有个第四……找到神玺碎片。
不过神玺碎片一事不好对这两人提起,她只有在心里默默念上一遍,免得自己忘记。
颜凉对这个目的表示赞同,补充道:“其实这三个目的都是一样的出发点。元穆青害我母妃,我为明证母妃清白,自然要杀了她。而明居轩一直以来都在帮助我们,保住他的太子之位,也是掐灭了龙家的野心,”
“不错。”百里凤妆打了个响指,浅浅一笑。
陆吾点头,又摇头:“怎么这么复杂?”
“不复杂不复杂。”百里凤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做的就是跟在我后面,帮我杀人。”
陆吾、颜凉:“……”
“具体计划呢?”陆吾问道。
百里凤妆伸手点在了地图中某一处,眯了眯眼睛:“首先,杀人。”
当天下午,一道携卷着圣怒的旨意从御书房传出,一眨眼便覆盖了整个皇宫,旋即传遍京城,最后如雪花一般飘向四海八方。
废后!
长乐国自建国以来,第一例废后。
元穆青还在紫薇宫等着看百里家和德妃互掐,谁知这一道旨意生生打碎了她的琉璃美梦。
眨眼间,金缕衣变成了麻葛布,瑞兽冰香变成了永巷森冷,亭台楼阁变成了低门矮户。
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后娘娘,沦为了整个后宫的笑柄。
没有人知道今天早上在朝堂之上的那一番争论,也没有会知道御书房内,洪熙五人到底拿出了怎样的证据,让明骏德下了废后的决心。
自今日起,一代皇后元穆青,成为了冷宫住户。
她在冷宫住的院子,恰恰就在当年淑妃住处的隔壁。
隔了一堵破败的墙,甚至能看见隔墙的桃花开得无比鲜艳,像夏淑曼当年的风姿,亭亭玉立,似正在嘲笑她的机关算尽太聪明。
还不等元穆青反应过来,宫里头又一次出了事。
这一次出事的是两处地方。
一处便是德昭宫,乃是张修容的住处。
张修容向来有午睡的习惯,然而这一天下午,当婢女如往常一般走进寝殿要叫她起床时,却发现张修容被人刺死在了床上。
另一处是皇宫西苑最偏僻的地方,距离冷宫不远的一处破落小院中,突然火光冲天,原本居住在这个院中的一个老太监,被活活烧死在了院中。
刑部尚书来吉祥当即被明骏德宣召进宫,勒令其三日之内破解此案。
来吉祥无奈地接下旨意,回了官署。
在他看来,这桩无头公案中的水无比的深,绝不是他能涉足的。
“来人啊。”他叫了一声。
门外没有下属应声,不多时,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来人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他进来的时候,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来吉祥坐在位子上,慢慢地捏住了袖中的一把刀。
“不必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那人说话的声音竟非常好听,好听地让人恍惚了一下。
来吉祥不由地松开了手,微微皱眉:“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帮助来大人。”那人笑了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了上去,“只要你照着这上面的东西写案情,我保证你安然无恙,还能升官发财。”
来吉祥接过纸扫了一眼,面色忽变:“这,这,这……”
“放心,这绝对不是诬陷。”那人又道,“所有的证据都在我的手里,人证物证俱全。只要你照着这上面写一本奏折,上奏给王上,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人帮你解决。”
来吉祥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道:“我能知道阁下究竟是何人吗?”
“宫里的人。”那人说罢,转身打开了门。出门前,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回头又说:“啊对了,来大人的家眷都被我接去照顾了,什么时候御书房出现了来大人的奏折,您的家眷便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来吉祥面色灰败地应声道:“阁下放心。”
次日,一封奏折便被递交到了明骏德的桌案上。
明骏德阅览之后,当即愤怒地将之摔倒了地上,扬声道:“来人,宣刑部尚书!”
明居轩俯身将奏折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随意扫了一眼,忽然眸光一凝,忍不住抖了一下手。
“轩儿,你对此事有何看法?”明骏德见他对着这奏折发呆,便出声问道。
明居轩看着奏折上写着的“此事系与二十年前淑妃一案有所牵连,微臣认为应当严查”,心下微凉,口中却道:“回父王,二十年前儿臣还是个幼子,不敢胡言乱语。”
“你觉得,你的母后,会做出此等事情吗?”明骏德换了一种问法。
明居轩垂首:“儿臣认为,不会。”
“不。”明骏德冷冷说道,“她会。”
明居轩讶然抬头:“父王?”
明骏德却不肯说话了。他端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的往事,很多他曾经宠爱过的女人,很多西山的枯骨。
……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这是一处隐匿在山野之中的茅庐,圈着一亩三分地,窗口正飘出一阵香气扑鼻的白烟。院中两只老母鸡正在“咯咯哒”地叫唤着,追逐着菜园里翻出来的一条蚯蚓。
除了安谧祥和,没有别的词语可以形容这里。
此刻,屋内一个长衫纶巾的男人,正从厨房里端出来两盘菜,搁在了桌子上,喊道:“该吃饭了。”
另一边的帘子挑开,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相貌极美的女人,梳着飞云髻,一身春衫明艳高贵,丝毫不似这山野人的打扮。
跟在她后面的小男孩,十来岁模样,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神态高雅宛若流云,正是莫成宵。
望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女子皱了皱眉头:“玉才哲,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玉才哲也不恼,依旧温润地笑着:“山野之地,没什么好菜招待你们。你们要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早点去集市买点肉食回来。”
“不必了。”莫成宵跳上座位,接过了一碗饭,斜乜了那女子一眼,“让你不要来,你偏跟来。吃不惯就别吃了。”
女人哼了一声,转身在他旁边坐下:“要不是咱们有约在先,我宁可留在南冥。”
玉才哲望着两人笑了笑:“行了,秦姑娘也是一番好意,主上就别为难她了。”
莫成宵专心吃饭,对此不置一词。
吃罢饭,他方才道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前些日子跟踪了一批商队,确认那是南冥亲王的队伍。他们正在朝长乐国都城的方向而去。我来找你,一是要你派人秘密阻截这批商队,最好能把亲王留在长乐。”
“阻截亲王?”玉才哲想了想,有些疑惑,“为何不让浩南去做?”
莫成宵摇头:“浩南没工夫,他被我派去狙杀葬魂楼的人了。”
玉才哲惊了一下,兰明阁和葬魂楼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怎么就卯上了?不过他也没有多嘴过问此事,而是应了一声:“行。”
“第二件事,我要问你拿一些机关。”
“机关?”玉才哲忙道,“什么样的机关?”
“方便拆组的大型机关,用于防守,杀伤范围大。”莫成宵想了想,补充道,“易操作。”
玉才哲想了想,点头道:“正好属下前些日子研制出了一批守城弩,符合您的要求。什么时候要?”
“就现在吧。”莫成宵说道,“我离开长乐京城好些日子了,若不是担心你这里机关不够,也不会亲自跑一趟。话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机关城建在这么荒凉的地方,来一次都要翻山越岭,颇费心神。”
玉才哲在这件事情上摆出了一副不可商量的态度:“主上,你看这机关城建都建好了,拆掉岂不是更加浪费?”
莫成宵也就是这么说说,哪里会当真逼他重建。“你现在就派人把那一批守城弩送到龙腾城去吧,届时我在那里等着。”莫成宵起身道,“我该走了。”